张极又看见那个小孩在买苹果了。
小孩是张极校友,低他一届,白色校服衬衫洗的干净。张极对他并不陌生,每次校考后的光荣榜上总能看见他的照片——高一三班张泽禹。名字和人一样,干净又疏离。
张极走近他摆的小摊子,挑了几颗苹果,付完钱刚准备离开,却发现手中的塑料袋里,几颗苹果夹着的缝隙中零散的分布着几个小蜜橘。
张极小孩,你给多了,我没买橘子。
张极眉梢微扬。
张泽禹学长,我认得你的
张泽禹眼睛笑的弯弯的,黑色瞳孔中有细碎的光亮闪过。
张泽禹你是光荣榜上那个一直在我照片上面的张极学长,你已经来买过很多次苹果了,这几个橘子是送你的。我奶奶说这是砂糖蜜桔,很甜的!
张泽禹说着,又拣了几个橘子,塞到张极手里,张极哭笑不得。他本不爱吃橘子,酸涩的口感席卷口腔的感觉,他真的不太喜欢,但看着眼前人一脸期待,又觉得不能辜负了小孩的好意。
张极谢了,小孩儿。
张极把玩着手中几颗小橘子,想起了前段时间学校的传闻。张泽禹,那个高一年级蝉联四次校考年级第一名的学霸,居然连每个学期800元的学费都凑不齐,靠班级同学捐助才得以继续学业。张极突然想起了那小孩儿被雪白衬衫包裹着的单薄的躯体,脸上露出的笑都那么让人心疼,他突然想,以后要多去小孩儿那买苹果了。
张极觉得,这日子真是过的中了邪。他不过偶然出来打了杯水,恰好碰见了张泽禹,恰好,看见他脸上的红肿和嘴角的淤青。他本想等着小孩自己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可眼看着小孩就要和他擦肩而过,却还是没有任何要说句话问好的迹象。
张极装不认识?
张极眼角微抽,伸手拦住了张泽禹的去路。张泽禹抬了抬眼,看清了来人,才放下了攥着衣角的手,微微低头,并不让张极看到眼底的泪痕,平稳了声线
张泽禹学长,好巧啊。
张极心里一阵恼火。
张极好个屁,
他伸手捧着张泽禹的脸,逼着张泽禹和他视线交错。
张极谁弄的?你怎么不告诉老师?或者来找我也行啊 ,你……
张极突然顿住了,直到捧着脸颊的双手,真的感到了一丝灼热,他才真的反应过来
张极喂,张泽禹,我刚刚态度是不太好,你别哭啊……
张极手足无措的替张泽禹抹去眼角的泪珠,可是张泽禹只是眼泪一颗一颗的从眼眶里滚落,却嘴唇死抿,并不发出声音。
张极心里顿顿的痛,他突然看不清张泽禹了,他觉得张泽禹好像背负的不只是那800块钱的学费,还有别的东西。他说不清张泽禹眼里涌动着的情绪是什么,那么悲伤,又带有几分绝望的眼神,只是催动着张极毫不顾忌的把张泽禹死死的抱着,好像这个人脆弱到下一秒就会消失。眼泪在张极衬衫胸口处洇开,越来越大,张泽禹瘦削的躯体小小的一块,窝在张极怀里,张极觉得昏暗中,有种被热泪灼烧的感觉。
张极张泽禹,别哭了。
张极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张极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不太了解这个人,也同他没见过几面,却对他如此怜惜。看着眼前的张泽禹,张极只觉得心疼,但冥冥中还有另一种情感,油然滋生。
张极张泽禹,我还是更喜欢你笑的时候,你开心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