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严琛柳郁把她带走,姜晓就再也没见过陆时枕,她打掉了腹中的孩子,被调回Y市当基层民警。意外偏移的命运,也在两年后回归到原来的轨迹上。
“晓晓!我们有孩子啦!”
晚上刚回到家,男人就看到了少女手里的东西,当注意到验孕棒显示出两条杠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要当爸爸的江深颐,顿时激动万分地把姜晓当小孩般给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从H国调回Y市任职的第一年,青梅竹马长大的江深颐主动跟她表明心意,起初的姜晓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就果断拒绝了他的表白。
可江深颐不死心,哪怕姜晓自曝跟别人同床有孕的过往,也没有丝毫介怀退却的意思。
只因他说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绝不会因你遭受的痛苦所影响”这句话,成功撼动了姜晓这颗孤寒的心,令她有足以断绝过去的决心,答应江深颐的追求并重新开始生活。
两人也在半年前顺利同居在一起。
他是三甲医院的医生,虽然平时很忙,但总会时不时的抽出时间约她到餐厅共进晚餐,跟她同坐摩天轮俯瞰整个Y市的繁华,会在她深夜忙碌时送上垫肚子的夜宵,会在她出警意外受伤时骂她是笨蛋,顶着张凶面给姜晓处理好伤口。
同样忙碌的基层民警姜晓,偶尔提前下班也会给刚从医院回来的他捶背捏肩,知道他刚忙完手术还没来及的吃饭,也会带一份亲手做的饭菜去给他吃,会答应他一起去爬山,并提前计划好出行攻略。
两个同频的人相处起来尤其融洽,令她逐渐忘却掉那段痛苦的过去,忘却常驻回忆里的那道身影,姜晓对江深颐,也慢慢从抵触,变成甘愿接受。
就像是深潭里的千年寒冰,在炽热暖阳的照耀下化开变成流淌的春水。
没想到半年后的今天,她竟然怀孕了。
两人本想再过两年再商量婚事,可这孩子来的突然,令江深颐不得不提前做决定。
“晓晓,你……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江深颐小心地把姜晓放在沙发,温热的手隔着衣服轻抚着她的小腹,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每当做一些关键决定前,江深颐总会问过姜晓的意愿,哪怕姜晓最后不赞同,他也依旧会遵循女朋友做的决定。
少女听后微微愣神,若有所思的将眼神移向别处,抿唇的同时迷茫无措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姜晓以为过去的事情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可没想到这个孩子一经发现,就令她不由自主想起之前打掉的那个,脑海里再次出现那道被时间模糊的身影。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没办法装作失忆逃避过去,没办法彻底抹除过去对她的影响。
那是姜晓的第一个孩子,是陆时枕的。
每当提到这个名字,姜晓总能清楚记得那个人的脸,就好像从来都没被漫长的时间淹没冲刷过,依旧能影响她跳动的心率。
要是那个孩子还在,现在也该一岁多了。
江深颐知道她还放不下,他不愿看到姜晓现在这副样子,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两年前刚打掉孩子那会,眼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郁色。
他没听姜晓说过两年前发生的事,也没主动提起问过,江深颐想让她自己说出来,坦述出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
江深颐一直都想知道,可姜晓一直不肯说。
“晓晓,你尽管做决定,不用顾及我的,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想法就好。”他不想让姜晓为难,独自隐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强忍着劝她留下孩子的想法。
“至于孩子……以后总有机会的。”
姜晓靠在他的肩头,酸涩的眼里积蓄着碎光,逐渐模糊了视线,伴随着整张脸的急剧升温,滚烫的泪也不由自主从眼角滑落,就如洪潮决堤,顷刻间冲垮淹没掉所有建立起的精神堤坝。
江深颐耐心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任由着她埋在颈窝放声痛哭发泄,他轻轻拍着姜晓的背,略显笨拙的安抚着,再次抬眸时却被情绪染红了眼眶。
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尤其这人还是姜晓,还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
记得她从小就乐观高傲,性子倔的很,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这么轻易落泪,年幼时的他因为这个,总是三番四次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喜欢惹她发脾气逗她玩。
没想到她居然还记仇,自己刻意引起她注意,她还借此跟自己对着干。要是她比赢了,会俏皮地冲他摆个鬼脸,要是比输了,就会没好气的拿鼻孔看人,冷哼一声后讪讪逃离。
江深颐从来没见过她因为某件事情,哭成这个样子,哪怕是打掉孩子,也没见她掉一滴眼泪。
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哭,可他又不能直接哭出来,只能强忍着泪意直到姜晓发泄完。
“深颐,你还记得初二那年,那个突然转到咱们班的转校生吗?”少女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道:“那个叫谢时枕的。”
“知道。”江深颐强装镇定地点头,目光克制地落在姜晓身上,习惯性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修长的五指轻轻梳理着她的披肩长发。
“当时你跟他还是同桌,关系不错。”
姜晓含恨咬紧牙关,愧疚地闭合双眼,江深颐能明显感觉到,跟自己十指紧握的她的右手此时正颤抖着,原因不明。
“被打掉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
男人的表情瞬间怔住,从一字一句里流露出惊骇,微张的嘴硬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同样也是他,杀死了我的父亲。”
“我自以为的偶遇相识,实则都是他的精心谋划,他之所以接近我……仅仅是为了取得我爸临死前寄出的重要物件……”
想到以往那些事的江深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晓,默默将她抱在怀里,想替她分担,想以此减轻她内心的痛楚。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姜晓曾经那个被打掉的孩子,居然就是他的……
姜晓暗恋谢时枕,江深颐一直都很清楚。
起初他觉得心存不服,论成绩谢时枕确实优秀,可他就是块木头,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能得到姜晓的喜欢?所以,他想过很多办法,想把他们两个分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姜晓像是无形间受了蛊惑,三番两次跟谢时枕黏着不放,自己想引起她的注意,却被她硬生生当成挑衅。
记得初二那会,好不容易等到班主任把他和姜晓排成同桌,那是的江深颐本来还有点庆幸,庆幸她总算能跟那个木头分开。
也不知道谢时枕那个木头,之后去办公室说了点什么,竟能令班主任改变主意,继续让他跟姜晓同桌,当时就把他气的不轻。
事后他去了趟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是谢时枕以给姜晓补习功课为由,请求班主任暂时别调开位置。
那时的江深颐虽然气不过,却也没别的办法再阻止,只能偶尔借着传作业的由头,时不时朝姜晓坐的位置不经意地瞄一眼。
“所以……你恨他,才打掉孩子?”
男人的声音略显沙哑,虽然不清楚她跟谢时枕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还是读懂姜晓之所以这么难受的原因。
少女的泪在眼眶不停打转,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无助卑微的抱着江深颐,仿佛想把那几个月的遭遇倾泻而出。
此刻的姜晓,就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周围所能看到的都是无穷无尽的墙壁和分岔口,她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走了很久都找不到离开这座迷宫的出口。
曾经暗恋的人,居然就是杀她父亲的人。
怀过杀父仇人的孩子,这换谁能不恨,换谁能不痛彻心扉。
“别怕。”江深颐拥抱的双手一点一点收紧,他想把姜晓融进炽热的身体,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驱逐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霾。
“你要是愿意,就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都会一直坚定地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他愿意倾听少女的心事,替她分担消除部分苦楚,把欢乐重新带回她的世界。就像以前那样,炽热夏天里送她一杯冰爽解渴的奶茶,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甘愿当她专属的情绪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