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日子像被谁暗中拧紧了发条,一件接一件的麻烦找上门来。
先是鹤彤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这孩子最近几次课堂小测都没交卷子。智音放下电话,立刻把女儿叫到跟前。
鹤彤怯生生地说:“我怕……我怕你又像上次那样,一整天都不说话,不理我。”
尹智音“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呢?”
好不容易把鹤彤哄去写作业,电话又响了。陈夫妇(陈砚的父母)在电话里说智音不该给鹤彤“那么大压力”,指责她“是不是又因为成绩的事,给孩子脸色看了?”
握着话筒的指节微微发白。想起自己笔下那个叶莉雅被众人围在中间,百口莫辩。此刻的电话线就像一根绞索,勒得她喉咙生疼。
陈砚下班回来时,智音把今天发生的那件事告诉了他。没想到他不仅不站在她这边,转而怪罪起自家妻子写的文章。
殊不知,这句话成了导火索。起初还能就事论事,到后来,争吵的内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主题……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忘了究竟在争什么。
站在房门口的鹤彤见状,连连保证下次一定考好。这句话让夫妻俩渐渐平静下来。
陈砚切青椒时,智音在旁边淘米,水声盖过了昨日的争吵;晚上看电视时的平静甚至让人产生错觉,仿佛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窗外的风裹挟着秋意,树叶沙沙作响。智音盯着草稿上的“李氏姐妹”,笔尖悬在“民国版”上方——李茹沫学刺绣嫁表哥,李凯蒂逃往上海当校对员。
陈鹤彤(童年)“妈妈,这道题目怎么解啊?”
鹤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智音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有些题她也不会。
“去问爸爸吧。”她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如果他也不会,我们就一起查资料。”
自己能编三个版本的人生,却搞不定女儿的一张数学卷子,是何等的荒谬。
“妈妈,为什么你写的李氏姐妹,名字一个像中文,一个像英文呀?”鹤彤戳着草稿纸上的“李凯蒂”,“就因为妹妹像爸爸吗?”
鹤彤等不到答案,跑去折纸船了。
望着女儿的背影,想到前阵子抽屉里那张被翻出的泛黄的纸条。“妈妈,这是谁呀?”记得那天,鹤彤问了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沉默良久,智音最终没告诉女儿,这个名字属于她昔日的同学——勒托·格林格拉斯。当年写下“叶勒托”时,她以为这只是借用。
直到某天重读草稿,惊觉自己竟把现实中的故人塞进了虚构的牢笼。那些叶家姐姐们的刁难全都叠加在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名上。
于是她划掉“勒托”,改成“莉雅”。她最终对鹤彤解释说,那是一篇没写完的故事。
智音没有阻止,只是看着鹤彤将纸条折成的纸船放进水池。那艘小船载着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叶勒托’,缓缓沉入排水口。
当晚,她在《昼夜交替永不更迭》的扉页上补了一行小字,又划掉。
很多年后,她在旧书店翻到希腊神话“勒托”词条时,才想起那个问题始终没答案。
深夜,智音在鹤彤的作业本背面,发现她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中间用粉色蜡笔笨拙地标注着:她们是姐妹,应该用同一个算命先生。
那一刻,她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