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涛不知所措之际,屋内传来的动静,木质地板的滋嘎声越来越响,那正是那少女向这边走来。
隔着一扇门,胡涛不知道对面的情况,握着枪有些举足不定,本能的后退躲到侧面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吱嘎
门被缓缓推开生锈的合页摩擦声响,将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先探出门的是枪管,向左右扫后,才缓缓探出身体,瘦小的身体上披着肥大的红绿花的棉袄,腿上也是一样花色的棉裤。
胡涛不知该如何是好,躲在屋侧没什么用,雪地上的脚印不可能看不到,如若逃跑,对方从背后开枪自己必死,但正面交涉的话语言不通无法避免误会。
......
少女裸脚走在雪地中,但即使被冻红了却像没感觉一样。
*啪
SVD被扔到雪地上,少女一愣,走上前去,先转过墙角看去,胡涛站在墙那边等待着这边的反应,但两人私目相对之际,皆是一愣。
少女分辨出了对方是个稠人,而胡涛看清了她的脸,是的,胡涛从小变脸盲,完全分辨不出其他人的面部特征,但唯独眼前这名少女不同。
这是他看可以分辨的第一张脸,他不清楚是否好看,但也因为这份特殊,使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不过少女看他那样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是因为自己手中的枪,同样把枪扔在了地上表示友好。
胡涛咽了口口水,慢慢靠近过去:“你好?”
“腻豪?”对方有样学样,尽管发音不标准,但还是复述了下来。
胡涛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要怎样表达,对面也若有所思 整理了一下语言问道:“你识稠仁?”
“稠...稠人?”胡涛大致分辨了意思,他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说汉语,“是。”
“那,那你或许就是征雁所说的那个人?”少女的普通话突然变得流利了起来,声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温润,这反差倒是吓了胡涛一跳:“呃,啊?你指的是有「狐狸」的那个散人?”
“嗯,那就是你了,进去吧。”少女捡起枪走回屋,还小声嘀咕,“妈的,吓老娘一跳。”
胡涛也捡起自己的枪,缓缓走回屋,就事把刚才卸下的弹夹重新装了上去。
少女躺在门正对的沙发上四仰八叉,敞着怀,手伸在里面快刺挠,完全不顾形象:“喂,你来干嘛?”
“找前队长。”
听到这话少女才完全确定,把手从衣服中伸出,胡涛这才知道那手里握着个手枪,而少女顺手将已经上膛的子弹打向天花板,随后懒散的将其丢到地上。
“没想到真来了?一个人来的吗?”
“不。”胡涛看着少女,越看越感到不对,“你是……黑团?”
“哟,这么灵?”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看出来的?”
“那么冷的天,你看哪有像你这样穿这么少的。”随后,胡涛认真的看向对方,“还有你的五官轮廓明显让人感到违和。”
“确实,既然看出来了,那应该好好介绍一下自己。”说罢,她的身形发生了改变,从冷白皮变成带有一抹金属光泽的光墨蓝,颧骨凹陷,眼睛也附上了两层膜,泛着异样的光彩,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因为穿着衣服看不出变化后的样子。
变完之后,她重新适应一下,随后长呼一口气:“呼,变回来没想到还有些不适应。啃啃,你可以叫我浮水,当初征雁为了不起来方便起的。”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了磁性,并且相比原先的高声调变得沉稳了些,不过仍是女声。
“好名字,突然感觉我的太随意了,我觉得有必要改改。”
“这个随你,不过我提醒一下,等你以后清楚了自己的选择再改回也不迟。”
“改......回?”回字虽然浮水虚读,但还是被胡涛注意到了。
虽然胡涛提了出来,但浮水明显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投去一个“到时候你便会懂”的眼神。
见浮水这个态度,胡涛也没再多过问,然后换了个话题:“话说你在这儿是?”
“没啥目的,就是找个清静的地方住。”
“好吧。那我先走了?”
“哦,对了,你之前说你不是一个人类,是不是还有骆驼?”
“是,这次前来就是他的主意。”
“那正好,之前征雁就跟我说他肯定会来,到时候我带他去找征雁。”
“嗯......行。”两人便一起回去了。
......
“啥?黑团?!”知道这个消息最震惊的是柳博,刚还在椅子上,现在蹭一下就蹦起来。
泰只是在旁边看着,手背在腰后,警惕着对方。
其他人也想法各异,都接受的没那么从容,除了骆驼,他和胡涛刚发现这点是一样淡定。
“不要眼光这么奇怪啊,凭什么你们碳基生物可以从那么多物种中演化出文明?我们就不行?再说了,要不是你们前队长征雁请我帮忙,我还不打算露面!”说罢,浮水生气的抱着胳膊别过头去。
“或许你可以介绍下自己的来历。”骆驼不急不缓,在旁边提议。
“呵,行吧。有好多东西,你们那边还没发现,我还得现编名字,不过也就这样吧。”
听到有好多东西没发现,春生不免有些心疼小王,这次回去他又要加班了。
“首先我们这个族群,我先命名为黑脊兽,生命周期较短,大约五岁就能成年,目前最年长的一位也是该族群第一个出现的,他十三岁,但对我们来说已是暮年。并且我们原先有三长,他算一个,现在还在管理族群,另外一个是浓稠的‘失’,而我也是一个,不过在失叛变之后,我也开始自己生存了。”
浮水回忆完往事,不忍叹了口气,但调整完心情继续讲。
“随后征燕就来了,大致相处了一段时间,当时我以为我伪装人伪装的不错,结果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偏偏骗了这么久才说。唉,反正后来他突然说他可以探求到真相了,决心要继续前进,于是我把他送到最北,他便离开了。”
“事不宜迟,动身吧。”骆驼的语气,难得有了些焦急,但弦外还透着一丝遗憾。
浮水无奈的看了看他,不过眼下毕竟没什么事,也带着一行人去了。
在凹凸不平的冰面山很难行动,所以整段路程完全是几人趴在一块甲板上,由浮水在前拉着走。
不久便划过了结冰的区域,前方可以听到海浪在翻涌,互相拍打的声音就如同海在吟诵独属于他的诗歌,伴随着海浪声的海风,从前方包裹着海洋的咸腥味送向这里。
冰路的末端,向下看去,冰和水被就此分割,可冰却又能正常向下凝结如同悬崖一般,向下看不到尽头。
而就在远处,有淡淡的影子,将枪给到骆驼,通过倍镜观看后可以确定,那里拥有着一片建筑,不过仍然模糊就是了。
“上回我就是把征雁送到这的,之后他跳了下去,再也不见踪影,我因为不想回到族人身边,没有跟随。”
骆驼将背上的镰刀以及腰上的拐紧了紧,最后回头将一张纸交到胡涛手中:“亲手交给地罡卜士,就说当初走的仓促,没来得及。”随后没等几人说些什么他便直接跳入水中,不久就没了身影。
胡涛展开纸条:
浪淘沙•不见
高灌柏林间,凇雾绵绵。人居北岭览云烟。枝挂冰尘霜做叶,寒气连天。
来赴午桥前,不见人烟。石台笔墨画新篇。故友赋词花伴谢,柯叶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