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是一名刺客。
那天他接到了一个单子,任务是接近后并刺杀,而任务对象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
祁煜轻轻抚了抚泛黄的纸张,看着纸上女孩毫不设防的笑容,压低帽檐,紧接着若无其事的将通缉令塞进衣兜,消失在了暗巷。
这次的任务出乎意料的轻松,祁煜在两天内就打探清楚了女孩的身份,大爷大妈们都说女孩你是个孤儿,以卖手工制作的贝壳为生,心眼好,手也很巧。
于是祁煜想了想,便晃晃悠悠来到你摊位前,看着你手忙脚乱的招揽客人,眼底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这些东西怎么卖的?”
你一见来了生意,立马叽里呱啦的给祁煜讲解了一通,然后看着祁煜挑挑拣拣最后说:“我没钱,能送我吗?”
祁煜看着你错愕的神情道:“其实我是战乱不幸被流放到这里来的,你的海螺让我想起了故乡…”
听到这里,你忙拽住了祁煜的衣角。
祁煜一惊,他立马下意识的摸向腰侧,那里正别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然后他就发现女孩正一脸同情的看着他:“那你每晚是不是要睡桥洞?”
“对,对啊,桥洞里的人还经常欺辱我…”
你立马说道:“你来我家里住吧!虽说不怎么大,但也好过桥洞。不瞒你说,我是个孤儿,一个人实在孤单,倘若你愿意……”
“好啊。”祁煜立马凑到你身旁:“谢谢你愿意收留我,我很能干的。”
你惊诧于他的同意速度:“我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祁煜看着你,弯弯眼眸道:“我叫祁煜。”
于是你们俩就稀里糊涂的合宿了,然后你就你发现祁煜的身手超乎常人的好,每天早上水桶都被灌得满满当当,屋顶瓦片愈发牢固,连木柴都堆满了小院。
你发现每当你双眼冒光的看着他夸他能干时,他那漂亮的耳廓会染上一抹红晕。
两个没有家的人总是很快的就能成为朋友。
你常常会带着他一起卖贝壳,生意好的时候祁煜帮忙收钱算账,生意不好的时候,你们就一起听海螺里传来的潮涨潮退声。祁煜每次都假装闭眼认真聆听,然后偷偷睁开眼睛看你因为用力闭眼而轻轻颤抖的睫毛。
你们也一起拾贝壳,每次他都能轻松抓到几只活蹦乱跳的鱼,然后帮你提着一大桶贝壳,你们一起往家里走去。
你们会喜滋滋的烧柴烤鱼吃,你凶狠的吃相逗的祁煜哈哈大笑,然后他模仿你一样凶狠的咬下一片鱼肉。篝火忽高忽低,你的侧颜也随之忽明忽暗,祁煜看着你的腮帮不停的活动,突然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能在明亮的篝火旁,不需要带着任何的防备,有人陪着一起吃一顿饭,真是再好不过了。
祁煜自嘲般的想,真是松散的太久了,他居然也会生出这种想法,他可是刺客啊,刺客是最忌讳动情的。
然后就被你打断了思路,你从茅草后面翻出了一壶酒,说要和他比比酒量。
紧接着你对着瓶口直接喝下去一口,辛辣的酒精直窜脑袋。祁煜抢过你手里的瓶子,也对瓶灌了一口。你看着他迅速变红的耳廓,突然想:“你们好像间接接吻了。”
然后你就醉倒了。
祁煜并没有醉,可是他看着你毫无还手之力的倒在茅草铺上,竟然没有拿起匕首的勇气。脆弱的脖颈被主人暴露在狼的牙齿下,只要他想,只需轻轻一拧,你就不会再睁开眼睛。
可是他不愿,祁煜脱力倒在茅草铺上,看着你安静的睡颜,他还想再看你睁开眼睛,兴高采烈的招呼他去海边。
你睡到了日上三竿,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从窗外看见的却是祁煜和陌生人争执,你顾不上发晕的脑袋就往床下蹦,却听见祁煜的低声怒吼:“我说这活我不接了!我杀不了她!”
你愣住了,抬头看,陌生人早就听见你下床的声响跑的无影无踪了,留在原地的只有无措的祁煜和令你痛心的回声。
你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祁煜唯独来到你的摊位卖惨,为什么祁煜毫不犹豫的和你合宿,为什么祁煜身手不凡。
只是你不明白,为什么是祁煜呢?
祁煜明明是可怜的,力气大的,幽默的,即将成为你爱人的人啊?
你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因为着急而没有穿鞋的脚,正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可你的心简直比整个冬天还要冷,因为被伤的千疮百孔,正呼呼的漏出凌冽的寒风。
你简直要赞叹自己了,在这样痛苦不堪的时刻,你能平静的说出话来:“你走吧。”
“感谢不杀之恩,但我不能接受我的枕头旁边睡着一条蛇。”
祁煜慌张的想要拉住你的手,可却被你生硬的甩开了,看着祁煜无助的神情,你缓缓向后退去,生怕自己再次心软。
你看着祁煜眼眶发红,想起那天摊位上他假装凄惨的和你套关系,你嗤笑一声:“别装了,告诉我真名吧,祁煜?”
然后你故作潇洒的回了房间,却听见祁煜沙哑的声音透过木门:“我叫祁煜。”
房间里你泣不成声,房间外他悔不当初。
你想起昨天晚上你趴在茅草上睡的很香,不知被谁打横抱起,轻柔的安置在了床上。你想今天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今天明明应该是你们互通心意的日子啊。
你抹抹眼泪,再走出房间时,小院里已空无一人,祁煜没有坐在门口和大妈聊天,也没有帮你挑贝壳。
你想把祁煜当做你的一场美梦,你不愿再回忆提及这场梦的所有细节,你尝试躲避这一切,可是每天依旧被打满的水桶就好像在提醒你,这不是梦。
你明白,这是祁煜在用他的方式再次介入你的生活,但你却无可奈何。
直到那天晚上你从梦里惊醒,看见了那个噩梦里的主角竟然躺在你的身侧。你忍不住浑身颤抖,这么多天过去,他的模样你竟然一丝都没有忘却。
祁煜听到动静立马睁开了眼睛,于是你们四目相对,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你看见祁煜耳朵上晕染一丝鲜血,那样的鲜艳而夺目,如同他每次耳廓晕染的红晕。
你开口问他干了什么,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絮絮叨叨的和你说他今晚所做的前因后果,每个细节都翻来覆去的说,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哽咽了:“…我不会再骗你了。”
你没有说话,你看着他,想着他的好或是坏,对你的欺骗或坦诚,那天你喝醉了他轻轻抱着你说的话你其实听见了,祁煜说他好幸福,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幸福。
于是你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鲜血淋漓的手,
拭去他脸上的血迹。
那天晚上你们躺在一起,心也紧紧依靠。
祁煜不舍得闭眼,他也不敢闭眼,他怕你再次把他驱逐出你的生活,看着你的睡颜,仿佛回到那天,他拿着你的通缉令后压低帽檐消失在暗巷,而他如今竟然能够和你紧紧依靠,他竟然也能被宽恕,也能紧握幸福。
你曾经问过他以后的生活,你说你觉得他这样身手不凡的人应该向往自由,那时祁煜摇摇头说不是的,他希望可以和爱人平淡的过一辈子。
他不必是生死有命的刺客,他终于可以是祁煜,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