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顿感,并未随着舞会喧嚣散去而消失,反而像一粒被无意间埋下的种子,在椎名花知的心底悄然蛰伏。
几天后的午休,花知抱着便当盒习惯性地走向天台,却在楼梯转角听到了熟悉的对话。
“……所以说,忍足君昨天拒绝了一年B组那位班花的告白呢,真是干脆利落。”
“诶——一点也不意外啊。忍足君对人虽然绅士,但在这种事情上,界限一直划得很清呢。”
“是啊,他说‘谢谢你的心意,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女生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花知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心脏毫无预兆地沉了一下,一种类似于庆幸,又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失落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忽然清晰地记起了舞会那天晚上,忍足侑士解释邀舞缘由时的神情——温和、周到,无可挑剔,却依然保持着某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因为礼服啊……”她无意识地低语,手指轻轻抠紧了便当盒的边缘。那份被她归结为“树大招风”的闷闷不乐,此刻露出了它真实的獠牙——那是一种微妙的、属于“熟悉的朋友”这个安全区被打破后的不甘和……失落。
这个认知让花知心头一跳。
她到底在庆幸什么?又在失落些什么?
下午的网球部训练,她像往常一样挂着相机在场边拍摄。取景框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看他推眼镜时微蹙的眉头,看他与岳人进行双打配合时默契的侧影,看他打出回击时利落的身姿,还有他偶尔在场边休息,接过她递去的毛巾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带来的细微战栗。
这些她习以为常的场景,此刻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原来那些被她归为“青梅竹马玩伴”和“网球部成员”的日常相处里,早已埋下了不同的视线。
“花知,你今天拍侑士的特写是不是太多了点?”训练间隙,岳人凑到正在检查照片的她身边,叼着能量棒含糊地说,“那家伙有什么好拍的,快来拍我和慈郎的对打,他居然说能接住我的‘月返’!”
花知心里一紧,差点把相机摔了。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我这是在收集素材做部刊专题,侑士的数据分析很有参考价值。倒是你,休息时间有那么长吗?”花知脸朝着迹部的方向努了努。
向日岳人条件反射的起身,咽下嘴里的东西,丝毫不敢含糊的走向了球场。
打发走神经大条的青梅竹马,花知却无法再平静。
连岳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抓拍——忍足侑士正微微侧头看向场外,深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穿透镜头正凝视着她。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晚上,花知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与忍足侑士有关的片段:他无处不在的体贴,游乐场烟花下的心跳,那杯带着他体温的热牛奶,舞会上他伸出邀请的手时优雅的姿态,还有他解释邀舞原因时那温和又疏离的语气……
一种混合着甜蜜、酸涩、慌乱与不确定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电脑屏幕上,是忍足侑士望向镜头的一眼,冷静又深邃,像一片蓝紫色的海。
她关掉显示器,扑倒在床上,在黑暗中终于对自己承认:
完了。
椎名花知,你好像……有点喜欢上忍足侑士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瞬间的豁然开朗,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沉的迷茫。那可是忍足侑士,是看似温和实则最难接近的冰帝天才,是她青梅竹马最重要的双打搭档,是她以为再熟悉不过的“朋友”。
而现在,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要将这一切都推向未知的方向。
夜很深了,少女的心事,如同散落在书桌上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那个人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被确认的、关于喜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