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皓晨在魔族降生但却因血脉不被魔族与人类任何一方接纳、采儿对圣殿联盟怀有恨意。二人互相勾结打算清洗圣殿和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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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不算和谐的私谈结束时,采儿从背后叫了他一声,龙皓晨暗叹一口气,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你不记得我的名字?”的讽刺,然后他听见采儿的声音软了下来,她说:“你是不是……从来不去主动了解任何人?”
龙皓晨没回头,他面对采儿时声调向来平淡,只是这次忍不住带出些压下的话里的讽刺意味:“那么请你告诉我,被人类视作作魔鬼的我,被魔族所排斥的我,为什么要去了解别人?”
即使我想了解他们,他们又怎么肯让我去了解呢?真实的自我既是软肋,没有人会把软肋暴露给不值得信任的人。
“……知道了。”采儿用平静的嗓音回答道。龙皓晨踱着步走远了,采儿在他背后起身走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龙皓晨就是知道她离开了,在他的想象里,采儿蓝紫色的高跟鞋在有一阵子没有修剪的草丛中渐渐隐没,像是林中的妖精,追逐着一个梦。她真是有很美的腿和腰,从背后望去时总会让人浮想联翩。
龙皓晨最终长叹出一口气,没有转头去看。他不知道的是采儿已经暗下了一个决心,这一刻她的身影像长剑般挺拔,坚硬如铁,不可撼动。
此时的圣殿联盟山雨欲来,厚重的乌云在神的御座上空游荡了整整一周,直到采儿回归的那天晚上,大雨才终于倾盆而下。大雨初霁,久违的月亮浮现在天空上,月光照亮一地血腥和罪孽。
“我是不相信有神的,如果有神,那我和龙皓晨到底有什么罪过,祂为何不把祂赐予众生的福祉赐给我和龙皓晨?如果有神的话,祂赐予 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这么无情?”
采儿说这话时正望着天空,像是质问世界之外的神明。圣殿联盟五月的晴空一碧如洗,但采儿的瞳孔里似乎有朵云悄悄飘过,以至于她的紫色眼眸蒙上了一层阴翳。
采儿像衔着一颗极苦的果子,仿佛是把这一生的苦难都含在了喉间,才能吐出如此凄苦的声音:“我这一生真是作茧自缚…………凡人的自尊又算得什么?不过是神面前的一个古怪的玩笑罢了。多么有趣,魔神皇的孙子和背叛人类的轮回圣女将会君临这个早已破烂不堪的世界,但我也许看不到他同时登上魔神皇和盟主之位、穿着白袍讽刺这个世界的愚蠢和荒谬的那天了吧。”
待到那场决战之时人们才看见她平静的睡颜,才知道采儿其实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结局。那结局似乎是打定主意般如期应验。
“记住我吧,记住你有这么一个盟友,曾经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曾打算离去。”
决战前一周,采儿手捧一本圣经在他身后轻轻诵咏。他没有听清,以为她是在念圣经上的句子,然而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重新回到魔族的房间,桌上她给他的信里只有这一句话,龙皓晨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缓缓读出来,那韵律终于提醒他,她走了。
龙皓晨在书桌边坐了很久。他手边的公文上还有采儿的字迹,端正又凌厉。但是他的妻子,那个除了他们二人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他妻子的女人,那个总是冷脸对着他,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跟他说话,从未与他同床共枕却总是在行动上帮助他的女人,那个随身带着匕首连睡觉也不曾放下的刺客女王,已经彻底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到书桌前帮他批阅那些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件。
采儿终于赢了,她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哪怕是死了,也要赢一把。她终于成功把自己的影子刻在了魔神皇宫,刻在了他征服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里,龙皓晨将永远在她走过的地方等待一抹熟悉的冷笑,在书桌旁注视一支不会自己跳起舞来的羽毛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期待一杯热茶和一声嘲讽。
龙皓晨仍记得她脸上因毒药而泛起的最后一丝血色,他仍记得采儿告诉他,他这辈子都没能真正地了解她,因为他始终没能在她有生之年知道,她曾用尽自己的全部生命去爱他。
在最后一刻,龙皓晨曾试图去问为什么她要选择自费修为后喝下那杯毒酒,他们明明已经快要成功了,他要牵着她的手走在去教堂的路上,没有人敢在背后窃窃私语他是魔神皇和人类生下的孽种的后代,也不会有人再将她当做武器,他们要剑指整个圣魔大陆,将任何敢反对他们的人堕入无间地狱,从此他是世界上唯一的王,而她会成为唯一的王后。
可采儿没有回答,也永远不会再回答了……从那之后龙皓晨不会再看见她高傲的冷笑,即使他曾经是那么讨厌看见这样的笑容,他宁愿用忍受采儿的嘲笑一辈子换她回来。
真空旷啊,这城堡,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注意到原来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城堡里,竟是如此的孤独。
他身上有魔神皇与人类共同的血脉,所有人都厌恶鄙弃的人,为什么她从不离开呢?
我终于意识到你的陪伴时,你却已经死了。我始终都在否认你的存在,如今已经不用再否认,因为会和我斗气的那个人已抛下我独自离开,因为我的生命里不会再有无言的陪伴和温暖。
我失去了所有最重要的人,爱我的和我爱的,恨我的和我恨的。
如今我已一无所有。
如果当初我们都再勇敢一点……如果可以再重来一次……
龙皓晨向后倒在椅子上,意识坠入黑暗。他眼中印着那轮满月,瞳孔里的光渐渐涣散。
…………
“影随风!你们这里经常有贼么?”
他因魔神皇继承人的原因和阿宝起了冲突刚从魔族拼命逃到奥丁山的刺客分殿,就感觉到一根锋利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脖子。女孩眯起毫无光采的双眸盯着他,睡裙被夜风温柔的吹拂,美得像幅东方的仕女画。龙皓晨无声地笑了,月亮刚刚从乌云后露出全脸,圆圆满满。和他在遥远的人生尽头里最后一次见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十四岁的采儿怀疑地皱起眉头:“你是来偷东西的? ”
“是啊。”龙皓晨对她微笑,说道,“我是带走你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