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万籁俱寂,一片宁静,唯有那声声蝉鸣,以及那时不时传来的紧一阵松一阵的猪叫声划破长空。
子时已过,季羡淮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
这间屋子乃是朝廷卫礼部官员特意为礼部官员所建,以方便官员办公。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房屋的隔音效果极差,可谓“声鸣远扬”,这正是导致季羡淮今夜失眠的罪魁祸首。
就这死动静谁能睡得着?
季羡淮心中暗自抱怨。明日绝对给那些猪仔们一猪一脚,见者有份。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猪叫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季羡淮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心中默默规划着明日的安排,几日来的巨大工作量和跌宕降落的经历使他疲惫不堪。
伴随着意识的模糊,他的双眼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之际,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是脚踏楼梯的动静。紧接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突兀地响起:“季兄,你到底藏在哪儿呢?可把我好找啊!你最好别被我抓到,桀桀桀,我保证不踹死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季羡淮已经沉入梦乡的大脑被小脑紧急拉回,神情有些恍惚,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心中懵逼。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紧闭的房门下方的门缝竟映出了如庞然巨兽般巨大的阴影。
季羡淮“!!!”
瞬间给季羡淮吓激灵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撞门声传来,伴随着一阵阵狞笑:
“桀桀桀,季兄,开门啊!”
季羡淮麻木了,一阵寒意从脊梁处升起,蔓延至全身。
这刺客这么快就来杀我了?!活不过三集要应验了吗?
季羡淮手脚略微僵硬的从床上下来,脸色有些阴沉的走到门口。
然后,伸手给门上了第二层锁……
*
礼院之前有人趁着三更半夜偷猪,所以在所有住宿官员入室后均有闭门官(一般有总管担任)负责给所有人的门上锁。
这是屋外人迟迟进不来的原因。
不过后来有个闭门官与其他官员起了点小冲突,气不过,半夜冲进人家屋内把他按在被子里打,这事当时闹的挺大,连皇帝都过问这件事情了。
自那以后,住宿官员便有了从房室里面再上一层锁的权利。
这些事情季羡淮还是在楼房门口的“光荣榜”上看到的,朝廷还非常贴心地将第二起肇事人员的画像挂在了上面,至于那个偷猪贼?笑死,根本没抓到。
*
尽管有了双层保护,季羡淮此刻也无法安下心来。
毕竟那个刺客可是杀人分尸的疯子啊!
不过,季羡淮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外窥视。就在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僵住了。
门外竟然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可是,那撞击房门的声音却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季羡淮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灵之上。
难道说......自己这是被鬼魂给缠上了不成?
一想到这里,季羡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门外的那个“鬼魂”似乎察觉到了季羡淮锁门的举动,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它撞击的力度愈发巨大,伴随着阵阵疯狂的嘶吼和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锁你妈的门,君子敢做不敢当?”
季羡淮整个人如遭雷击。
妈的,自己勤勤恳恳的活了22年,虽上小学时被邻里邻居的称为“街溜子”,但他自认为是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何至于沦落到被鬼追杀的地步!
如果是原身造的孽,那自己也太他妈冤了吧!
震惊懵逼之余,是深深的无力。
如果是人的话,自己小时候好歹是学了五六年防身术的,可以一战,可门外踏马都不是个活物,这让自己咋办,认命和它成为同类?!
这时,门外的叫喊声突然消失,反而传来刘成才气急败坏的声音:“季羡淮,你踏马折腾啥呢!”
季羡淮此刻听见刘成才的声音,只觉得是那么的亲切、动人,宛如天籁之音。
屋外魂惊道:“卧槽,把刘成才这逼给忘了!”
然后,门外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门又被猛然一推,力道不小,发出“哐”一声
发觉门被上了锁,刘成才的怒骂声又传进屋:“别给我装不是人,信不信我待会把你这屋子给拆了?”
季羡淮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和这熟悉的辱骂,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可依然有些不放心,他弯腰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刘成才紧皱着眉头,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
季羡淮紧绷的心落地,简直要被感动的痛哭流涕。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锁撤掉,热泪盈眶的开了门。
“成才,我爱你啊~”还未说出口,就见刘成才黑着脸,一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头……猪仔……
季羡淮被眼前景象迷了眼,惊诧:“那偷猪大盗是你!?”
刘成才脸更黑了,咬牙切齿的开口:“我?我他妈还想问你了,这猪怎么在你门口?老子差点以为你大半夜不睡觉学猪叫呢!”
季羡淮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发问。
“你听见猪叫了?”
“不然呢?你叫?”
“什么时候?”
“装傻是吧?不就是刚才这个死命撞你门的猪仔吗?”
“你没听见刚才有个男的扬言要踹死我吗”季羡淮有些不死心。
刘成才:“…………”
此言一出,刘成才沉默了,思索着现在是找郎中来的快还是给他一巴掌来的快。
“卧槽,你能听见我说话?”
刚才的男声又出现了,季羡淮猛地瞪大眼,只见刘成才手中的猪在自己说完话后瞬间变得亢奋无比,手舞足蹈的挥动着猪脚,嘴巴大张着。
见扰了自己好梦的罪魁祸首如此发癫,刘成才一下子就火了,抬手“啪”的一巴掌就对着那张猪脸就呼了过去。
“嚎嚎嚎,以为自己是天籁之音?”
猪被这一巴掌打的偏过头去,瞬间就安静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刘成才。
给季羡淮看愣了,心说这招这么管用?
打完猪,刘成才心中依然不解气,妈的,自己忙活这么些天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让一只屁大点的猪给搅和了?
越想越气,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困感浮上心头。
刘成才没控制住发了个哈气,觉得自己再跟这一人一猪瞎闹可能真要暴毙而亡了,想着当年自家老爹的惨状,刘成才不由得发了个寒噤。
他咳嗽几声,调整好状态,皱着眉头重新看向季羡淮,只见后者正用一脸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刘成才:“…………”
离谱,这狗娘养的今日绝对吃错药了,明天真得给他找个郎中看看。
“今夜你和这猪一同睡,务必给我看好他它,明日宰它吃肉。”
那猪仔闻言,不敢置信的看向刘成才,那目光仿佛在问人性怎么可以冷漠到这个程度?
季羡淮闻言,觉得有些残忍,脱口而出:“跑了咋办?”
“跑了吃你。”
刘成才准确洞悉了季羡淮内心的想法,冷笑一声:“平时我看你吃肉吃得挺欢快的。”
人在通过压榨得到结果后总是心安理得的忽视暗含其中的心酸,当然,每逢其中的不公被揭露出来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超然物外,给予指责或谩骂。
季羡淮深知这个道理,不由得老脸一红,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尴尬。
“咳咳……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刘成才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丝毫不给面子,这要是搁平时,刘成才绝对得嘲笑他几句,但今日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行了,我不想跟你计较猪该不该吃的问题,今夜我只要求你把这猪给我拴好了,实在不行你就拿块布绑它脖子上拴桌脚那,保证跑不了,带你小子给我注意点力度,别让它给勒死喽。”
他在心里默默来了句:否则真是便宜它了。
留下这些话,刘成才眼皮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将手中的猪仔塞进季羡淮怀中,看也不看季羡淮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季羡淮和他怀里的猪默默注视着刘成才走回他的房间、关门,一人一猪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
确认刘成才不会再出来,安安静静的季羡淮抱着安安静静的猪,安安静静的回到房中,又安安静静的关上房门,安安静静的给房门上锁。
真不是季羡淮怂,实在是今夜的刘成才太踏马彪悍了,他都怕刘成才半夜潜进自己的房中把猪宰了,顺便把自己也给剁了。
猪心中也是十分复杂,它从未见过刘成才这副样子,甚至之前也从未听过刘成才飙过脏话,哪次他见到自己不带恭恭敬敬的给自己打个招呼?好家伙,再见面直接动起手来了,二人真的不需要结个仇过渡一下吗?想起曾经季羡淮和自己吐槽刘成才,但是自己还不相信,如今看来真是言之有理。
一人一猪五味杂陈的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间里又响起那道男声:
“季兄,是我啊,林锦耀,你说实话,是不是能听懂我的猪鸣”
季羡淮:“…………”
虽说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着猪口吐人言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见季羡淮不搭理自己,那猪诉起苦来:“季兄我真服,我寻思也妹招谁惹谁啊,咋就死这么惨?”
“你先冷静一下,先让我适应适应。”
季羡淮有些头疼,就这问谁能受得了?
自称为“林书耀”的猪但也听话,安安静静的闭了嘴,一双猪眼看着季羡淮。
良久,季羡淮才开口询问:
“哪死的”
“不知道,当时喝醉了,我记得当时我好像在满大街转悠。”
“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没,带着面具。”
“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你还不了解兄弟我吗?但应该都没有到杀人泄愤的地步吧”
“…………”
擦,这还是个刺头。
“……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去,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那人直接把我右臂给砍下去了,直接给我痛死了,死了之后就没意识了,然后很闷,后来好多了,但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一睁眼看见一群人围着我,旁边还躺着一个巨猪,我一害怕,就跑,看见你了,找你,你还把我踹飞了…………”
季羡淮沉默,你害怕就想把我也吓死?!
当然,现在肯定不能说这话刺激他。
“所以你半夜潜入我房间就是为了报那一踹之仇?”
林锦耀:“就?我都起飞了!你这一脚差点踹死我!”
季羡淮闻言有些愧疚,真挚地建议道:“你要不踹回来?”
林锦耀:“…………”
故意的吧!
季羡淮见他真生气了,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打了个哈哈,道:
“行了,我觉着咱俩的当务之急是研究研究怎么摆脱你入我腹的命运。”
谁知,猪毫不在意的说:“怕啥,虽然有官员巡逻,你还记得咱俩当年偷猪的时候走的那条小路吗?这里不高,咱俩起早点,你抱着我跳下去顺着路走,不就逃出去吗”
????偷猪大盗竟是我自己??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没事儿,摔不死,顶多半残”
“……下去我倒是有办法……但是刘成才说你跑了就宰我吃肉啊!”
“嗯……好问题……没事,我去我爹那儿求个情去”
“……真会开玩笑……”
自家尚书姓林,眼前这只猪也姓林,这么年轻,让林尚书这么重视,想必就是林尚书的儿子了。
但这位兄弟显然没搞清自己的处境。
“算了,明天直接走吧,我不信刘成才真能宰我吃肉不成。”季羡淮道。
“行吧,等等!你要干啥?”
林锦耀看着季羡淮翻出一块布来,邪笑着向自己走来,有些绝望的问:“我你都信不过?!”
“林兄,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哥现在很多疑呀,所以今晚先委屈你一下了。”
狗屁,你这就是存心报复!
“季兄,好歹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这太不给面子了吧。我把我的霸王将军送你怎样,包赢的。”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