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东京,一场细雨过后,宫墙内的海棠已经零落成泥。虽然宫中帝后不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最近帝后之间发生争吵的消息传的满宫都是。苗心禾自然也知道这个事情,不过她听后就抛诸脑后了,毕竟自己如今只是昭仪还没那个资格去管帝后之间的事情。仪凤阁内,苗心禾正在叫徽柔认字。小小的徽柔趴在她的膝头胖乎乎的手指戳着书页。
徽柔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苗心禾这是'安'字。平安的安。
徽柔就像父皇说的'平安喜乐'吗?
苗心禾正要回答,忽听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苗心禾见是赵祯连忙起身,他已经跨入门槛,衣摆还沾着几片海棠花瓣。
苗心禾六哥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身边也没人跟着?
赵祯弯腰抱起扑过来的徽柔细心的哄着女儿。苗心禾抿唇一笑,吩咐侍女去备热茶。待徽柔被乳母带下去用点心,她才轻声道。
苗心禾六哥刚从坤宁殿来吗?
皇帝你倒是消息灵通。
苗心禾倒不是心禾消息灵通,而是六哥身上沾了坤宁殿独有的沉水香。
苗心禾边说边取出干净的外袍为他换上,赵祯站在原地任由苗心禾为他整理衣襟,沉默一会儿后突然出言。
皇帝皇后打理后宫辛苦,朕有时也想与皇后好好相处,但是皇后有时候冷言冷语朕也不想再呆在坤宁殿。
苗心禾手上动作一顿,无需多言,她已明白症结所在--皇后本就不是皇帝想娶的,既然已经立后自然也想好好相处,但是皇后并不接皇帝给的台阶,皇帝自然也不会真的拉下脸去求和,更何况皇帝已经示好两次了,皇后一直冷待。既然皇帝来了仪凤阁,苗心禾自然不会蠢得把人往外推,当晚赵祯就留在了仪凤阁。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帝后还是没和好,苗心禾还是占据着侍寝最多的名头。七月初三夜,天气闷热异常。苗心禾哄睡徽柔后,正在灯下绣着衣服,忽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颤。她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案上茶盏突然"叮当"作响,梁上有些灰尘簌簌落下。外面的宫人惊恐的喊着地动了地动了,苗心禾扔下手中的针线,冲到床边一把抱起熟睡的徽柔就往外跑去。整个仪凤阁乱成了一团,苗心禾顾不上许多将徽柔紧紧的裹在斗篷里面就往福宁殿方向跑去。借着月光,苗心禾边躲着不断砸在脚边的碎瓦边往前跑着。一路上看到不少妃嫔惊慌失措的聚集在空地上,却没看见赵祯的身影,苗心禾声音颤抖着问。
苗心禾官家!官家在哪?
福宁殿外,张茂则正指挥着内侍们搬运重要文书。听到有人呼喊立马转过头来就看到了披散着头发的苗心禾。坐在院子中被侍卫围着的赵祯自然看到了苗心禾,拨开侍卫唤着苗心禾过来。苗心禾见赵祯安然无恙心下一松顿时软了下去坐在了地上。赵祯快走几步扶起苗心禾把人抱在怀中安慰着,等苗心禾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失仪了,又把赵祯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连衣角都没破损,长舒了一口气。
苗心禾六哥没事就好了。
怀里的徽柔也被这番动作惊醒,揉着朦胧的眼睛喊着父皇。赵祯心头一热,重新将母女二人揽入怀中,摸了摸苗心禾的头发。
皇帝 傻姑娘,朕能有什么事?
赵祯也不放心母女两人离开自己索性就留了她们在身边照顾。拂晓时分,赵祯巡视六宫灾情,行至坤宁殿前,就看见了井井有条的帐幔,各安其职的宫人,连角落的药炉都是排成一列的。曹皇后正在查看各宫报来的损失清单,发髻纹丝不乱,仿佛这场地震不过又是一项需要处理的宫务而已。曹皇后见是赵祯来了行了礼,行礼姿态依旧完美。
皇后官家。北苑几处宫墙需尽快加固,臣妾已命将作监去办了。后宫妃嫔和皇次女也已经安排妥当。
赵祯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之前镇定自若主持大局的刘太后,赵祯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了句辛苦便转身离开了。福宁殿偏殿,苗心禾正坐在榻边哄着孩子睡觉,赵祯刚跨入殿内就看见了这一幕,放轻脚步走到苗心禾身边见孩子已经入睡,揽过苗心禾两人一起看向睡得红扑扑的徽柔,苗心禾刚想站起身就觉得腿一酸没站稳,赵祯连忙扶着苗心禾出了殿坐在廊下。
皇帝傻子,朕是天子,自有百神护佑。倒是你,抱着孩子乱跑,万一...
苗心禾心禾当时只想着一件事——若真有万一,我们一家三口在一处,也好过...
赵祯猛地将她搂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个充满算计无奈的宫城里面,他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的港湾。朝阳慢慢升起,余震已经平息,宫人们开始清扫昨夜狼藉。苗心禾已经带着徽柔回了仪凤阁,安排宫人们整理仪凤阁的里里外外。坤宁殿,曹皇后独自站在廊下看向远处福宁殿的飞檐,身边的宫女劝着皇后去休息。但是被皇后拒绝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撼动她挺直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