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三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兵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人事更迭,其中四分之三是世家出身,四分之一则是通过科举考上来的寒门。新任的北门郎将方用展开密信,烛火映照下"玄武门"三个字被朱砂圈得猩红刺目。信末印着一枚小小的海棠纹——这是太平公主府的暗记。方用低声对副将道。
方用北衙六卫已安插进二十七人。明日你亲自去验看羽林军的马匹,记住,要查韦播旧部的那几营。
副将领命而去,没注意到屋檐上有个黑影悄然掠过。那是李隆基派来的暗探,此刻正冻得发抖,却不知自己袖口已沾了特制的香粉——三日后,这暗探会暴毙在平康坊,死因是"饮酒过量"。此时长安城西郊的慈幼堂外,有几个商贩打扮的探子已经徘徊数日了。东宫里探子低声禀报向太子禀报。
路人殿下,查清楚了。那些孩子白日习文,夜间练武,身上皆有海棠纹。
李隆基果然如此。传令金吾卫,明日以‘清查逆党’之名,围了慈幼堂!
李隆基指节叩着案几,冷笑一声。当夜,武攸宁一袭玄衣踏入慈幼堂,取出兵部调令递给站在跟前的少年郎们。
攸宁收拾细软,你们连夜离京。北疆新设安西都护府,正缺少年英才。
路人武公,我们若此时走了,那公主殿下...
攸宁 正是殿下之令。这里有密道直通漕渠,船只已备妥。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准备,快去。
武攸宁推开地窖暗门对着为首的少年武十七严厉说道。那些少年见状只能转身回去收拾细软,很快一个个背着个包袱下了暗道,武攸宁亲自送他们上了船,站在岸上看着船远去才回了太平公主府。五更时分,金吾卫撞开慈幼堂大门,却见院内空无一人,唯有满地海棠花瓣。校尉一脚踢翻书案,转头就看见墙上墨迹未干的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落款处还画了小小的海棠纹。朝堂上,李隆基站出列当庭怒斥。
李隆基 陛下!慈幼堂孩童尽数潜逃,显是有人通风报信!
攸宁臣奉兵部令选拔边军,那些孩子自愿投军报国,何来太子口中的潜逃之说?这是安西都护府的接收文书。请陛下明鉴。
武攸宁不慌不忙出列,双手捧着名册呈上。太平看了眼脸色沉重的李隆基,抚着鬓边的梅花簪闻道。
太平太子殿下莫非觉得,大唐儿郎不该戍边?
散朝后,李隆基回了东宫就摔碎了整套茶具,李隆基盯着掌心被瓷片割出的血痕。
李隆基 好个姑母!
又过了几天,东宫的武良娣临盆,李隆基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忽听里面传来一声嘹亮婴啼。隔日,宫里喜添皇孙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太平毕竟是这个孩子的长辈,让女官帮着整理了份不容易给人下手的礼物送去东宫,听回来的人禀报说太子甚至喜爱这个孩子,荣宠已经超出了他的几个兄长。满月宴上,满脸喜色的武云儿抱着孩子跟在李隆基身边。太平端着酒杯看着李隆基正带着武云儿穿梭在宗室之间。李旦的到达意味着宴会正式开始,宴会上李隆基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当众向李旦请求立武云儿为太子妃。太平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看着跪在殿内的李隆基夫妻。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玉杯坠地声此起彼伏。皇帝李旦沉下脸看着李隆基道。
李旦胡闹!武氏出身不明,如何为太子妃,更不要说将来要母仪天下?
李隆基父皇!您看看这孩子的眼睛,和祖母一模一样!
群臣听闻悚然。当年武则天称帝时,就有人说她眸色异于常人。如今这婴儿的瞳孔在阳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太平公主突然轻笑出声。
太平三郎啊,你莫不是忘了...你祖母最后是怎么死的?
满座死寂。李旦手中的象牙箸"啪"地折断。太平喝掉杯中的酒后,放下酒杯就起身离开了宴会径直回了公主府。深夜的太极殿,李旦将奏折狠狠摔在太子脸上。
李旦 你可知今日五姓七望联名上书?太原王氏要撤走边关的粮队!你还要立武氏为太子妃,你是觉得你还不够开罪世家大族是吗?
李隆基跪在地上直呼知错,眼睛却盯着父皇案头那封密信——露出的一角分明是太平公主的笔迹!
太平公主府的后院里,上官婉儿正在清点名册,忽然停住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太平。
上官婉儿北衙十六卫已掌控七成,羽林军还差韦安石那一支。公主,薛二郎前日去了东宫....
太平修剪着海棠枯枝,刀锋"咔嚓"斩下一截病枝。
太平无妨,养不熟的孩子...就当没生过。
窗外这时又飘起了细雪,刚安插进左监门卫的孤儿正在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