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四年的夏,长安城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太平和上官婉儿站在太医院偏阁的阴影里,看着医正崔淼将一卷脉案悄悄塞给东宫的小太监。那脉案上朱笔批注的"肝郁化火,久积成毒"八字,墨迹新鲜得几乎能蹭在指腹上。崔淼压低声音凑到小太监耳朵边说道。
太医告诉太子殿下,这毒...非寻常之物。
小太监揣着脉案匆匆离去时,没注意到转角处站着的两个人。等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太医院时,转角处的太平和上官婉儿出现在阁内,崔淼转身给两人行了个礼,太平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弯着腰的崔淼,随后沿着小道出了太医院,临近宫门时,两人分道扬镳一个人内宫中,一人则是出了宫门。傍晚,天边的火烧云铺满了有些变灰的天空,药味弥漫的东宫内,李隆基在病榻上攥碎了脉案。他在挣扎着站起身赤着脚踩过满地药渣,从暗格取出一枚虎符扔给高力士。
李隆基果然是她!调北门屯营,即刻包围镇国长公主府!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柩照映在他凹陷的眼窝。自从武云儿死后,他就被病痛折磨的整日无法安稳的好觉,原先自己手中的人手见自己无法病愈,大部分人都已经自寻出路,原先心中那些报复都实现无望。高力士捧着虎符的手微微发抖。
力士殿下,太平公主如今正在大明宫中陪陛下说话。
李隆基 好!好!那就连大明宫一起围了!
李隆基一怔,突然大笑。夏天的雨来的又急又快。暴雨中的玄武门,羽林军与北门守军刀戟相向。羽林军将领刚喊完奉太子令诛杀谋逆,忽见城楼上火把齐明。就见太平一袭素纱立在雨中,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三排弩手。太平看着城楼下那些士兵,轻笑一声,挥手掷下一物——正是李隆基交给高力士的虎符!
太平谋逆?太子私调禁军围攻宫禁,这才是谋逆!
混战在虎符落地那刻爆发。北门郎将带领着将士们拼死抵抗终于把谋逆的羽林军抓的抓,杀的杀。戌时三刻,太极殿上剑拔弩张。李隆基被五花大绑押进来时,龙椅上的李旦惊得打翻了茶盏。
李旦三郎!你这是...
被绑着的李隆基挣扎着指向太平。
李隆基 父皇!就是这毒妇害我染病,又诱我出兵,就是要置儿臣于死地啊!
太平陛下明鉴,这是太子这半年调动的兵马记录。私换十六卫将领,又结交边关节度使,傍晚更是矫诏调兵!按律当诛!
太平不慌不忙取出奏折,提高声调看向群臣。话音刚落殿内哗然。很快太子派系的人大臣就出列为李隆基求情。
大臣陛下!太子虽有错,终究是遭人设计。倒是太平公主私蓄甲士,其心叵测!还请陛下明鉴!
太平这位大人此言差矣。这些都是被抓的羽林军将士的证词口供,他们都说是太子以'清君侧'为名诱其谋反。
太平慢悠悠的从袖中抽出一叠供词扔到了阶下, 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李旦。李旦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一边是嫡亲的儿子,一边是掌控大半禁军的妹妹。他声音发颤。
李旦三郎,认个错吧。=
李隆基 父皇!您真要听信这妖妇谗言?当年祖母篡位时——
太平住口!你竟敢污蔑先帝!
太平厉声呵道。群臣抬头看向站在阶上左侧的太平公主,九凤金冠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恍惚间众人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武则天。群臣等人吓得连连后退。太平突然放缓语气。
太平 陛下,太子年轻气盛,不如废为庶人,留居别院吧。
李旦对!对!就贬为临淄郡王...
李旦听到太平的话后如蒙大赦,立马站起身附和太平。跪着的李隆基却是目眦欲裂。
李隆基 父皇!您今日若不杀她,来日必遭其害!
还站着的皇帝却只是别过脸,摆了摆手。太平深深看了兄长一眼,突然转身离去。九凤金冠映着朝阳,在大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宫门外,上官婉儿坐在马车里面低声道。
上官婉儿公主为何不趁势...
太平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玄武门方向,那里血迹还未彻底洗干净。
太平 杀他容易。但我要他活着看——看这江山,终究要落到谁手里。
马车咕噜噜的驶过安福门的时候,太平似乎隐约能听到孩童传来的诵读声。那是仿佛是慈幼堂新收的孤儿,正在背诵《女则》第一章:"女主内治,亦可以正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