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就消失了。
自由活动课结束了,下一节课铃响教室空了十来个位,教数学的靴子脸胡老头骂咧着走进厕所。
只有许慕昀眼神迷茫地站着,右手食指指尖往下滴血.
胡老头黑着脸骂着进来,白着脸尖叫着出去。
如此。
许慕昀才有幸在家长会之外的场合见到自己的父亲。
那个曾经俊美得令人嫉妒的男人满脸阴颓,一言未发,扬手就给了许慕昀一个巴掌,清脆的一声。
“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低沉到极致的声音,许慕昀抬头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他的头破了和那些被打的老鼠一样,也在流血。
他试图从父亲眼中看出些他此刻想看到的东西,但那个男人的眼神如此冥顽不灵的冷漠着。
那个斥怒式的眼神加上脸上火辣的疼痛,化作铡刀,把许慕昀这么多年来紧咬不放的最后一根稻草,咔嚓切断。
他没有说话。
回了家,许慕昀就走进自己的卧室,
“你最好给我想想清楚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性情刚烈的母亲一把拉住男人,她的声音极锐,许慕昀关了门。
“你还说?你不看看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吗?!就允许别人欺负我们家阿许不允许他欺负回去吗?!你当的是什么爹?有你这样教育儿子的吗?!”
许慕昀在卧室的书架上翻出了《圣经》,封皮上镂着铂金色的拉丁文。开头字母是D。
“别人怎么揍他我管不着!但反正他不能还手,不能揍别人,不然和那些蛮夫有什么区别!”
许慕昀翻开第一页。
【上帝的母亲,名为圣母玛利亚。】
“呵,蛮夫?蛮夫?你以为你这样教儿子就能成君子了?儿子要是君子首先他老子要是个好人,你看看你!”
门外传来玻璃落地的脆响,那个男人的声音与之同样的碎裂,“我?我怎么了?!”
“你有个君子的样吗?!!”女人尖利的声音穿透门锁,刺破了书卷上耶稣的画像,“如果不是你当初偷…”
“我他妈再说一遍—我没偷!!!”他爆了粗口。
许慕昀本想重看一遍的。
“我没有偷!!那是诬陷!!是有人想毁了我!”
墙面几乎颤抖了。
连带着许慕昀的手指。
烦躁、暴怒、厌倦、还有恨。
一切的一切,激烈地搅动,
“都他妈给我闭嘴!”他哐当一声撞开门,一拳砸在厚实的墙上,咚地巨响,像一声闷雷,他的手骨近乎要碎裂。但依旧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他没等任何一个人回应,转身回房,关门,上锁。
门外安静了。
许慕昀深吸了口气,回到书房旁,想动笔写点什么,但手骨疼得一直抖。他的脑子也疼,眼睛也疼,
哪里都疼。
【换给我。】
····什么?
许慕昀感觉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他的眼睛空了一瞬,再聚起焦时便只剩下沉默的黑。
“他”的手不抖了,若无其事拿起毛笔。
计慕昀心魂微震后重新回了神,看“他”在书页上写:
小刀呢?
“……”许慕的一时不知说什么。
“家里没有。”
那明天去买。
“你不能说话吗?”
笔尖微顿,似在思考。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写:能。
停了几秒,
但不想。
“为什么?这不也是你的身体吗?”
“我不是你。”
“他”开了口,许慕昀微怔。这是他的声音,但听上去仿佛另一个人。阴沉沉的,哑得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不是他,彻彻底底的感受到。
是另一个灵魂。来自于他,脱离于他,束缚不住,却又割舍不尽。
心脏在瞬间内狂跳了数下。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许慕昀将语气放得平常,“是想控制我身体的时候就可以··
“不是。”“他”抿了抿唇,重新选择了笔用笔写。“他”的字和计慕昀的大相径庭,落墨深重,笔勾繁复,带着股浓郁的诛文诅咒气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问出口许慕昀才察觉这句话语气过于急切了。
“他”停在那,一直没动毛。好一会儿才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到十里,你最喜欢哪个数字?】
啊?
许慕昀啊了一声,有点懵。
【一到十里,你最喜欢哪个数字。】
“他”抬笔又写了一遍。
许慕昀只能回答他,“十。”
为什么不是七?
“为什么要是七?”许慕的皱了皱眉。
他神色自如地接着说,“我选十是因为你给的数字里最大的只有十,你如果给我一百我就要一百了。
为什么?
“为什么吗?”许慕昀要眼想了一会,左手食指在书桌上随意扣击着,半晌他抬起头,对着照不出人的墙壁笑着:
“因为我想要最多的。”
···.那以后作个约定吧。
“啊?”
许慕昀心里有点异样的滋味,说不清它是什么。
但不是难过,疼痛,绝望什么其他任何这几年他尝惯了的情绪。
【天使仰头看着恶魔,澈蓝的眼睛里盛着黑暗。】
【十秒钟】
【你呼唤我】【我回应你】
【这就作为我待在你身体里和你说话的时间,在这十秒钟里】
【我陪着你。】
是怎样的异常感觉?
像心脏被风撑满,一点点鼓涨开来,最后破了,漾开没有限度的。无休止的酸痒。
“他”消失了。
许慕昀握着恶魔曾握过的笔,盯着书页上的最后四个字.
【我陪着你】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