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直到踏入一片竹林,才感觉周围逐渐热闹起来。婆娑的树影中,庄严的庭院若隐若现。跨过院门,便见正堂内已是人影幢幢,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最后一个到达。
相比于秋烂的焦躁,宋淮初显得更加淡定,他默默地走进正堂,静静地站在一旁。
迎着众人的目光,秋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尽力表现得落落大方。然而,那些暧昧的目光如火焰般在她身上灼烧,令她的耳尖发热。
掌门面带微笑地走来,递给他们几炷清香,然后转身站立。点燃香后,掌门朗声道
宋掌门今日幼子淮初娶妻,新妇入门,特来禀告祖宗。愿祖宗保佑夫妻恩爱,子孙昌盛,家宅平安,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说完,秋阑便与宋淮初一起持香跪拜了几次,然后走上前将香插入香炉中。接着,一名侍卫搬出家谱,将磨好的墨呈上来。掌门走过去,打开家谱,翻了几页,才拿起笔写了起来。
在宋淮初的那一页,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见:妻宋秋氏,乃祁连书院秋景行之女,于 1563 年四月完婚。
如此一番恭敬地禀告祖宗天地之后,繁琐的礼仪才总算结束。
等忙完这些,踏出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一道绚丽的霞光从东方骤然闪现,仿佛一把利剑撕开了所有静谧的帷幕,将热烈而温暖的阳光尽情地洒向人间。树梢枝头和屋脊吊脚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宋熙怡啧啧,昨日感觉怎么样啊?
一声欢快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秋阑回头看去,只见宋熙怡身着嫩黄色长衫,俏丽动人。她笑盈盈地走上来挽住秋阑,挤眉弄眼,暧昧的眼神在她身上游移。
秋阑这才如梦初醒,羞涩地一笑,行了个见面礼,轻声说道
秋阑大小姐好
她不再多言,因为宋大小姐的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答得好,便能彰显他们少年夫妻的恩爱;答得不好,便是口无遮拦,徒留话柄。所以,作为新妇,笑而不语才是最恰当的。
看着她那羞涩的模样,宋熙怡更是兴致勃勃,不住地打趣着她。而她只是报以微笑,并不回答。
宋泽华好了,你看看你,把人家新妇吓得以后都不敢跟我们来往了。
这说话声来自宋泽华。这姐弟俩还真是如出一辙,一见面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着。他们都是那般明媚的人,感情也十分要好。
宋熙怡诶,如今连最小的宋淮初都已成家,你也得抓紧了。可别学宋砚书那副德行,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抱着那玉簪过日子。诺大的院子,父子俩都是孤孤单单的,多冷清啊。
宋大小姐身子一歪,连连摇头,故作叹息,打趣着。
宋三公子也不甘示弱,双臂抱在胸前,仰头望天,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说道
宋泽华我才不着急呢。我看该着急的是你吧?
宋大小姐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宋熙怡我有什么好着急的,反正我的亲事已定,明年就成亲了。倒是你……都二十岁了还没个着落,人家宋淮初可是十八岁就娶了妻呢。
宋三公子剑眉一挑,满脸不屑地说
宋泽华你只看到他成亲早,可他那副模样能知道什么呀?
宋熙怡诶,不对,人家可是知道的。成亲之前可是有人会教的,你忘啦!
说着,宋大小姐便以袖掩面,轻声细语道
宋熙怡今早我来的早,可是都看到了。宋淮初还叫人送来了一张方帕子呢!
宋泽华什么帕子?
秋阑方帕?!
两声惊呼异口同声,一个满是震惊,另一个充满疑惑。
听到这话,宋熙怡和宋泽华不约而同地挑眉看向她。在尴尬的氛围中,秋阑恍然大悟,急忙垂下眼,佯装羞涩地说
秋阑那帕子送来了?还要送来?
宋熙怡撅撅嘴,和宋泽华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犹豫着说
宋熙怡你不知道?
秋阑摇摇头,一脸茫然。
宋淮初什么知不知道?
正在这时,传来一声清澈温润的男声,是宋淮初走了出来。他对着二宋扬了扬眉,语气中带着嘲讽
宋淮初你们这么关心别人的房中事,怎么不自己成个亲去体会一下。
他走到秋阑身边,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如芒在背的感觉让秋阑瞬间紧张起来,她心知自己差点说漏了嘴。于是她不再说话,唯恐自己再露出什么破绽,遭到流言蜚语的折磨。只乖顺地向宋淮初身边又挪了一步。
二宋被他这一呛,顿时尴尬得面红耳赤,活像做贼心虚的小偷,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只能彷徨无措、呆若木鸡。不过,宋熙怡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仍旧昂首挺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硬气地说
宋熙怡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这是跟姐姐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宋淮初嘴角轻扬,嗤笑一声
宋淮初姐姐?你哪点像姐姐了?
宋熙怡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她用充满愤恨的语气,大声喊道
宋熙怡臭小子,小心以后吃饭都没盐!
秋阑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个不停,宛如两个幼稚的孩子,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十分有趣。而宋泽华则微微一笑,对着她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满怀歉意地说
宋泽华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家姐她性格善良,没有恶意。
秋阑三公子言重了,大小姐性格活泼可爱,我很是喜欢。
这边正在赔礼,却听到宋淮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对着她难以置信地喊道
宋淮初你喜欢她?
他的目光在秋阑和宋熙怡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表情严肃地说
宋淮初我可警告你,离她远点,免得被她带坏了,到时候还得浪费我的珍贵药材来给你治脑子呢!
宋熙怡被他这番话气的眼睛都瞪圆了,怒气冲冲地说
宋熙怡你敢再说一遍,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打得你……
宋砚书好了!吵什么!多大的人了,在祠堂也没个正形!成何体统!
突然,一声如洪钟般深沉严肃的男声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众人皆惊,回头看去,只见宋砚书眉头紧蹙,站在众人身后,眼神如鹰般注视着众人。一时间,整个祠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封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此时,秋烂才恍然大悟,在这些小辈中,宋砚书宛如大家长一般,地位尊崇,绝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人物。
在他身后,掌门等人面带微笑走了出来,打起了圆场。掌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爱地说道
宋掌门新妇进门,他们难免兴奋。你不必动气,略施小惩,让他们站站规矩便是。每人今日抄一份家法家规送来即可。
宋砚书闻听此言,立刻收敛起锋芒,恭敬地侧身让开路。
这一幕,让秋阑倍感惊奇。她惊奇的并非宋砚书恭敬的态度,而是掌门对他如亲子般和蔼可亲、亲厚有加的态度。
宋掌门话音刚落,便看向他们,吩咐道
宋掌门淮初啊,你们昨日也劳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家规就不必抄写了。
宋淮初拱手一礼,躬身答道
宋淮初谢过掌门。
秋阑也跟着欠身行礼。随后,少年眼尾微微上扬,挑衅地看向那两位被留下罚抄家规的人,衣带飘飘,甚是得意地离开了。而秋阑则顶着尴尬的氛围,勉强露出温柔的笑容,与众人行礼道别后,才走向站在祠堂院门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的少年。
少年身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裳,虽面色冷峻,却平白多出几分傲娇之感,宛如女子般独特娇媚。然而,这丝毫不与他男子的身份相悖,反倒更显几分娇艳。
秋烂迈步上前,与少年并肩而行,一路无言,静默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