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与宋淮初的卧房紧紧相邻,不仅空间更大,而且装饰更为精巧。并非说宋淮初的卧房粗陋,只是这间屋子更具女子闺阁的韵味,故而相较于其雅致的风格,显得更为精致。
走进屋子,环顾四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倾泻而下,照得满屋通明。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各类器物一应俱全,甚至还增添了许多精美的摆件。软榻之上的矮几上,摆放着一个洁白无瑕的瓷瓶,瓶中插着一束嫩黄色的花束。每朵花都有两三朵小花簇拥而生,花朵小巧玲珑且微微下垂,花被片向后卷曲。她认得这种花,乃是水仙的一种,名为仙客来。它适应环境能力较强,喜半阴、不耐寒,于秋冬生长、早春开花。
她仔细端详一番,花瓣上似乎还挂着晶莹的露水,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娇嫩的花瓣上。
房间的另一侧摆放着紫檀架,架上陈列着众多玉石摆件和书籍。比如其中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中盛放着经由玉石精心雕刻而成的瓜果。她拿起一件仔细观赏,这些瓜果被雕琢得极为光滑,玉质细腻温润,晶莹剔透,堪称极品。
而那面墙上挂着的狩猎图,更是引人注目。图中之人骑乘骏马,手挽强弓,弓弦如满月,即将射出致命一箭。而在其骏马前方,一只小鹿正惊惶失措地逃窜。
回身绕过那犹如春天百花盛开,喜讯纷至沓来的各色丝线织就的百春报喜屏风,抬手轻掀那粉黄色如云雾般的纱幔和那一串串如雨滴般的珍珠宝石串成的流苏,缓步踏入其中,双脚就踩在厚实的毡毯之上。
屏风后有一张床榻,这床榻之上的錦被柔软似云,扑裘温暖如春,让人坐上去仿佛能深陷其中,被温柔包围。四周的床幔皆是同色的锦布与鲛纱,如雾霭般朦胧,又如月光般华美。她认得这布,与宋淮初房内的一般无二,都是月影纱,此布柔顺轻滑,即便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也如月光般柔和,只需轻轻拉上,再强烈的日光也能被阻挡在外,只留下一小片昏暗的天地。
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左手边那专属于闺中女儿的梳妆台上。台上摆放着一面用锦套精心保护着的菱花铜镜,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还有那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恰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那顶铜镜更是被擦拭得光洁如新,明亮如镜,仿若能照见人的内心。
另一侧摆放着两架精雕细琢的衣柜,临近窗户处还悬挂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推开窗,窗外的景色如诗如画,假山嶙峋,小池清澈,碧色的荷藕随风摇曳,一片嫩粉色的花骨朵宛如羞涩的少女,悄然盛开。
这就是她未来的居所吗?距离如此之近,仿佛在暗示着她,她就如同他手中的玩物,被他肆意摆弄。这是在告诫她,她的荣辱都系于他一身,如同那幅画中的小鹿,只能在他的弓箭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度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霜花夫人为何要与长老分屋而居呢?我瞧着,长此以往,恐怕会心生嫌隙。
侍女一边慢慢收拾着东西,一边皱着眉头,关切地开口道。清尘派向来严谨自持,从未听闻有人纳妾,一来是门规森严,不可放纵自我,二来夫妻同处一室,久而久之,感情深厚者比比皆是,自然也就不愿在外寻花问柳。
秋阑看着侍女那张稚嫩的脸庞,轻声问道
秋阑你今年多大了?
霜花今年 16 岁了。
16 岁,正是花季般的年龄,难怪如此单纯。秋阑心中明白侍女是出于好心,便也不怪罪她,温柔地解释道
秋阑若是两人心心不相印,即使强行绑在一起,也不过是同床异梦。但若两人心心相惜,纵使相隔天涯,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因此,是否住在一起,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
一句话让侍女如坠云雾,茫然不知所措。她也不顾侍女是否明白,轻叹一声
秋阑晚些时候再收拾吧,我想小憩片刻
侍女躬身应道
霜花是
随后便退了出去,秋阑独自卸下钗环,褪去外袍,如一只孤独的小船,缓缓驶入床榻的港湾,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然而,她并未因困倦而立刻沉入梦乡,身体微微颤动,仿佛那华美的云罗绸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纱,无法给予她温暖的庇护。
在静谧的室内,娇小的身躯如同受惊的虾子,蜷缩着,连脑袋都不敢露出。而她的心却如投石入湖,泛起层层涟漪。这涟漪如同腹中空荡荡的风,令她忍不住体内泛起一阵酸楚。今早匆忙,她未曾多加留意。方才收拾东西时,才惊愕地发现那对花烛已燃尽。蜡泪如决堤的洪水,顺着承托的烛台,肆意流淌,最终凝结成一片金红双色混杂的冷蜡。
而在另一侧房中,宋淮初独自静坐良久,才慢吞吞地躺在床榻上。他并未扔掉那对花烛,仿佛它们早已被时间遗忘,分毫未动,任由其随意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