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的花园中,秋阑斜倚着栏杆,静静地伫立在池边。她手中拿着鱼食,悠然地逗弄着池中嬉戏的鱼儿。
四周的海棠花怒放,宛如绚烂的一片嫩粉花海。微风轻轻拂过,阵阵芬芳如潮水般攀上枝头,无声地在空气中翻滚着,像浪花一般轻柔地扑在她身上。
阳光明媚,温暖宜人,云彩悠然飘荡。如此难得的好天气,秋阑放下鱼食,轻声说道
秋阑若是在这儿扎个秋千,定然是极为惬意的。
侍女坐在一旁的小亭里煮着茶,闻言回应道
霜花若是夫人喜欢,那我们就扎一个吧?这并非什么难事。
织云笼烟庭院深,韶光旖旎临风渡。棠花轻扫胭脂泪,窥人娉婷宋墙东。
秋阑沉思片刻,然后才吩咐下去
秋阑你去找一下那边的侍卫,看看他是否能帮我搭建一个吧。
说话间,她随手指向了一个方向。侍女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只见屋檐下空空如也,不禁有些困惑
霜花夫人,那里没有人啊
秋阑微微一笑
秋阑你再往那个拐角走过去,就能看到他了,那里肯定有一个侍卫。
尽管有些犹豫,侍女还是按照她的指示走去。果然,她在拐角处发现了一个手持长刀的侍卫。侍女惊讶地喊道
霜花你好大胆子!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偷窥!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去告诉长老,让他们用鞭子抽你,把你赶出去!
小丫头的圆脸上怒气冲冲,仿佛变成了一个生气的河豚,瞬间全身都竖起了警惕的刺,她厉声说道。侍卫的眼睛一转,立刻梗着脖子,大声回应道
NPC我是按照长老的吩咐行事,无意中经过这里,不想打扰到你们,所以在这里等待。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呢?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我现在就向你道歉。
霜花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窥视夫人还撒谎!你还说长老让你做事?好啊,那你倒是说说,长老让你做什么事?有什么证据吗?
侍卫见此人这般得理不饶人,一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狡辩道
NPC说出来你这个黄毛小丫头也不懂,反正我不是流氓。
霜花懂不懂得,你只管说,我自有我的判断。再不济,咱们就去长老面前分辨分辨!看看长老会如何处置你这个毫无礼教,胆大包天敢窥视夫人的流氓!
侍卫“哼哼”两声
NPC何必舍近求远?如今夫人就在近前,我们这便过去说个分明!
霜花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着挨板子吧!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横着眉,一道去了秋阑近前。秋阑惊讶地看着气呼呼、脸颊通红的小丫头,疑惑地问道
秋阑只是让你去喊个人,怎么弄得这般?
听到这番话,小丫头立刻显得十分委屈,她紧紧握住夫人的手,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霜花正如夫人所料,那个侍卫确实去了那里。他竟然在偷窥夫人,当我走近时,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明目张胆地看了好几眼!
这位侍卫身材魁梧,与宋淮初相仿的身高,却显得更加健壮。他的脸庞黝黑,充满威严,站在她们面前,气势逼人。然而,这个小丫头并非弱者,虽然她看起来灵动可爱,但在面对侍卫时,她却毫不示弱,瞪大眼睛,露出牙齿,挥舞着双手,与他争辩不休,丝毫不落下风。这个侍卫确实不善言辞,被一个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十句话都说不上一句。两人争吵得面红耳赤时,秋阑忍不住打断他们
秋阑行了,别吵了。我刚才听你说,你是替长老办事的?
侍卫在秋阑的询问下,仿佛找到了力量,他挺直了腰板,声音坚定地说
NPC夫人,我确实是长老派来办事的,只是途径这里不想打扰您。并非有意偷窥。我绝不是那种下流之人。
秋阑微微上扬的眉梢中透露出些许笑意,她觉得这情景颇为有趣。这花园的出口只有一条石板路,而池塘正好对着这条路。任何经过这条路的人都能看到花园里的景象。这侍卫从她们在游廊中漫步时,就一直在不远处跟随着。虽然周围一片寂静,但他的脚步声却清晰可闻,但自从她们进入花园后,他的脚步声就消失了。如果说他是同路,秋阑却没有看到有人经过花园的路口。
如果他是掉头返回,那么他必须经过她和宋淮初卧房前的走廊的岔道,然后拐到走道上。然而,秋阑的卧房窗户都开着通风,她却没有看到有人经过。这侍卫的面容坦荡,眼神清澈,毫无心虚之色。秋阑轻轻一笑,从荷包中掏出一把银子放在侍卫的手中,温柔地说
秋阑看来是我这丫鬟误会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这点小意思,请收下喝杯茶吧。
侍卫见状,脸色微微一红,急忙深深弯腰,更加恭敬地说
NPC无功不受禄,这钱小人实在不敢拿。只是姑娘一时情绪激动,不听我分辨,说的我无地自容,寻到您这儿只想求得一个清白名声罢了。如今已经得到,我这就告退了。
他刚要走,秋阑却拦住了他
秋阑这钱你还是收下吧,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呢。这海棠花开得如此娇艳,我想在这里搭个秋千,不知你是否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如果能帮我做一个,那就太好了。我们两个弱女子可做不来这样的活计,所以这钱既是请你喝茶赔罪,也是作为你的辛苦费。
侍卫听后,稍作思索,回答道
NPC此事不难,夫人请放心。
秋阑那就好,那就辛苦你了。只是……
秋阑轻轻扶起躬身的侍卫,轻声说道
秋阑请你转告长老,我不会做我不该做的事,让他放心。
话音刚落,侍卫一怔,立刻就要跪下去。秋阑轻轻扶住他,温柔地说
秋阑你去忙吧,我不怪你,你只是听吩咐罢了。
侍卫支支吾吾,最后满脸通红地离开了。小丫头却目送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秋阑见状,戏谑地笑道
秋阑你这小丫头刚才可是气势如虹,威风凛凛,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小丫头被秋阑的话逗得有些害羞,她抿了抿嘴,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秋阑抬手打断了。秋阑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秋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易地宣之于口,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今天这件事,你就当作从没发生过吧。别和任何人说。
本来她只要机灵一些,把人叫过来就行。若实在有什么,私底下与她讲就罢了,她一个长老夫人想要收拾一个下人,自然有的是法子。如今被她这么一闹,若是旁人听去,她堂堂一个长老夫人遭人窥探,那她的脸面清白还要不要了。
其实秋阑并不关心宋淮初的感受,她深知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这只是冰山一角,如果现在就变得多愁善感,那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然而,她最在意的是别人会怎么看这件事。女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需要慎重对待。最好的境界就是让别人好坏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也未曾知晓,究竟有多少事情已流传出去,他们会如何评价她呢?是否会抛弃她?若她被抛弃,家中的生活又将如何继续?父亲早已离世,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三人相依为命。偌大的书院与众多被称为秋家的人,外面世界纷繁复杂,利益纠葛不断;幼小的弟弟尚未能扛起家族的重担,如果她们失去了这个依靠,恐怕迟早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因此,她要努力做到最好,无可挑剔,尽善尽美。然而,她毕竟也是凡人,拥有喜怒哀乐,但又有谁会真正关心这些呢?
如同春日里沉睡的海棠花,她在风中拭去泪水,轻哼起一曲歌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柔和的吴侬软语,伴随着秋阑绵软的嗓音,唱出了简短而动人的歌词,仿佛一阵悠扬的风,轻轻吹过。她的声音,像是丝丝细雨,滋润人心。
侍女看着她,红着脸,情不自禁地赞叹
霜花夫人唱得真是好听极了。
秋阑这歌还是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唱给我听的。
霜花夫人,这唱的是什么呢?芣苢又是什么呢?
秋阑芣苢,就是车前草。这首歌,唱的就是采车前草的情景。
霜花车前草?那不就是一种野草吗?采它有什么用呢?
秋阑略回忆了一下,轻声说
秋阑车前草虽然看似普通,但它的味甘,性寒,主利水清热、明目、祛痰的功效,还可以用来制药呢。
就像是下棋,往往输局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从最不起眼的一颗棋子开始,与其他棋子连成片,直到无可匹敌。
所以与人相处,哪怕是在不起眼的小细节,都是能发挥大用处的。
她看着这个稚嫩的丫头,身形修长,四肢协调有力,瞧着就是做活多年十分能干的样子。丫头长得灵动可爱,的确十分有娇俏的味道。其眼神清澈有神,像是水洼,特别动人。
这样的样貌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做个正头妻子恐怕都是家家求娶的对象。
方才其一片赤诚,怒火中烧只为她。她心下的确十分感动,能有一个这样事事都为自己出头的人,十分有安全感和满足感的。
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可她等我多思却逼得她不由多想,方才二人在她面前争执,这丫头三句不离她被人私自窥探,仿佛若不把此事放在日头底下光明正大的处理了,她不罢休。
可女子名声贵重,这种情况是不能宣扬的,大多都是私底下悄悄解决了这贼人。否则叫外头传起来,她清白受损,大抵只有死路一条。
她静静的看着霜花,其惊讶不已,眼神清澈不掺假,表情生动可爱。
霜花原来车前草还有这么多用途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或许是她多想,毕竟这丫头才16,年轻冲动些也是有的。秋阑笑了笑,继续道
秋阑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价值。路边的野草或许能入药,而美丽的海棠,也有其毒性。所以啊,我们不能小看了任何一样东西。
侍女听后,心中感慨万分,有些羡慕道
霜花到底夫人出身书香,读的书多,人也博学多才,我们这些粗人真是望尘莫及。
纵使曾经身世显赫,如今也不过是繁华落尽的旧梦一场,或许还不如这小女孩活得洒脱自在,又何必去羡慕呢?人生如同一场交易,每一件拥有的物品都早已被明码标价。你得到了什么,就注定要失去些什么,得失之间,总是公平的。
秋阑家世好,未必是福。
秋阑垂下眼眸,转身坐下,端起那杯已失去热气的茶,一饮而尽,那豪迈的姿态仿佛是在畅饮美酒。
秋阑准备收拾行装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侍女应下声,收拾完茶具后才回到秋阑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