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的阳光通常是最为耀眼和和煦的。然而此刻,在这灿烂的五月春光之中,宋淮初心中却只有无尽的烦闷。仿佛置身于炎炎夏日,在灼热的骄阳下曝晒良久,却找不到半滴可以解渴消暑的清水那般焦躁难耐。
这种烦闷仿佛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朵,轻盈地飘浮在他的喉咙处。它看起来如此脆弱,似乎只需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然而,这团云彩却如同顽固的梦魇一般,挥之不去,紧紧堵住了呼吸道,让人感到窒息难耐、憋闷异常。
而最早察觉到他今日这般烦躁情绪的,便是宋砚书与宋泽华二人。
在那威严肃穆的议事大厅内,宋淮初终于慢悠悠地现身了。他向来如此,对这种人多嘈杂的场合深恶痛绝,更何况此刻屋内挤满了人。因此,对于这次聚会,宋淮初内心充满了抵触情绪,可以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参加。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说是前来慰问关怀,但实际上无非是想窥探虚实而已。
他实在厌倦了这些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于是故意拖拖拉拉,很晚才到场。这样的行为倒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格特点,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奇怪。
一走进屋子,宋淮初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甚至连最基本的见面行礼和问候都懒得做。宋砚书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立刻明白这位最小的弟弟又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了。那气势犹如泰山压卵般沉重,仿佛要将他逼入绝境,让其乖乖受死。满脸写着不情愿三个字不说,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冲天怨气,恐怕就算是鬼魂撞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宋泽华这到底是谁招惹到他啦?
宋泽华望着眼前之人怒气冲冲、笔直挺立的样子,轻声嘀咕道。虽然音量不大,但足以让身旁的宋砚书听清。
宋砚书看着自家弟弟宛如孩童般将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宋砚书他为何生气,你难道还猜不透吗?
宋泽华倒也确实如此
宋泽华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感慨道
宋泽华要不是父亲身体尚未痊愈需要静养,我真是半步都不想踏进来。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明明都恨你入骨了,却又能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实在令人恶心至极!
尤其是那个薛炜,如今也算得上是有点名气和地位的人物了。遥想当年,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罢了,那时候是何等的谦逊温良。然而此刻站在众人面前,居然也开始学着拿腔拿调,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来。
倒是这个叫琼英的姑娘很是真性情。是一个英姿飒爽、气质出众的女子。只见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衣裳,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一般。不仅容貌姣好,更难得的是她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股睿智和果敢。
只听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说道
白胡子老爷爷我并非执意要让清尘派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家中有人差点中毒身亡,所以才前来讨要一份购货名录和单据而已。无非就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一口恶气罢了。琼姑娘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琼英哼,我看你是倚老卖老不知天高地厚!人家做生意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去仔细检查每个顾客的购买用途呢?你这般强词夺理,实在是让人为难啊。
白胡子老爷爷没有就是没有呗,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大不了我豁出去这条老命,再被下一次毒。到时候只能乞求上天保佑,能留我一口气息,好找那个可恶的凶手报仇雪恨!
琼英我瞧您年事已高,故而也想对您礼让三分。然而,您难道就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吗?有人买了他们的毒药,他们就一定要追查此人下落吗?他们又怎会知道买家是想用来加害于您呢?
琼英您遭人下毒后,不想着如何防备,反而在此处纠缠不休数日之久。难道他们没立马给了,就是见死不救吗?这生意来往的名目众多,查验不需要时间?若是对方是你的死敌,同为江湖人,他们若是真给了你,以后还如何开门做生意?岂不是叫他们自掘坟墓? 这些道理正反两面都被您占尽了,您倒是说说,您还要不要脸面了?
原本这位姑娘还义正言辞、愤愤不平,但转眼间便眉开眼笑,露出一丝讥讽之色,接着说
琼英依我看啊,您都到了这把岁数,也离入土不远了。一旦入土,自然万事皆空,面皮之类的东西更是无从谈起喽。
白胡子老爷爷你!你!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如枯树枝般干瘦的手,哆嗦着指着她,气得满脸通红。宋砚书见此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深施一礼,满怀歉意地说
宋砚书诸位如今所求,无非是因为这段时间有人用清尘派的毒制造了许多中毒事件。只是天下之大,店铺众多,人来人往更是如繁星般数不胜数。要想在短时间内查明真相着实困难,淮初近半月来更是日夜不休,苦苦搜查了多日。我们已然竭尽全力,只是这账册堆积如山,也实在不好假借他人之手,仅靠我们自己搜查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因此耽误了一些时日,还望诸位海涵。
宋砚书不过,我宋砚书在此向诸位保证,一旦有了结果,我们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只是如今诸位离家多日,若是贼人趁此机会,算准了我们都聚集在此,将你我一网打尽该如何是好?若是以诸位的家眷为人质相要挟又该如何是好?
宋砚书倒不如我们早日散去,一来,诸位可以回去加强防备,以防万一。二来,也避免给贼人第二次动手的机会。三来,若是回去后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四则,如今我清尘派遭受重创,不仅要戒备森严,还要全力追查此事,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周全。还请诸位多多包涵,感激不尽。
相对于宋砚书的礼数周全,宋淮初就是个炮仗,则更趾高气昂起来。他见宋砚书说完,众人又七嘴八舌的吵闹起来,就立马站起身,走到琼英身前,缓缓施了一礼,对着众人甚是挑衅
宋淮初这姑娘一看就是性情中人,说话很是好听,也十分在理。
说罢,他还特地转过身,对着刚缓过一口气老头一笑
宋淮初黄老您觉得呢?我认为啊,这姑娘虽然话说的不中听,可有一句却是最在理的。您如今年事已高,可子孙都年轻力壮,您总得为以后打算啊。总不好一张老脸不要,连带子孙受罪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对着他如何职指责,大步流星跨出门去了。只苦的宋砚书和宋泽华两个人,继续苦哈哈的,陪着笑脸与诸位致歉。
宋泽华小弟年幼,口出狂言实在该打。稍后我就好好打他一顿板子,替您出气。
可真打假打,也都只不过是嘴上说说。黄老头看着二人礼数做足,十足十的温和面容,更是气的头脑发蒙。
冷哼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