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蔓儿的话音刚落,沈屹季就提着两个水桶回来了。
听到段凌天的话,连蔓儿没有再说下去。
她向沈屹季道了一声谢谢,这才端起水杯,朝着连云倒去。
良久良久,竟无一人开口。
连蔓儿还在不停的往里面倒水,没过多久,沈城毅就带着村长过来了。
看着连云的身体已经被冲洗干净,连蔓儿将最后一盆清水倒在地上,这才鼓起掌来。
“快到了,母亲,姐姐,我们走到门口。”
说着,也不管两人是什么表情,就这么走了。
“连明朗,从现在开始,和我住在一起。”
刘盼弟一听连蔓儿这么说,立刻就回过神来。
她本能的,就要跟着徐星一起离开。
“怎么回事?”
可是连蔓儿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她快步跟在史卓吉的身后,回到了大厅。
刘盼弟紧随其后,一脸的兴奋。
到了大厅,就看见了老村长。
沈城毅在找他之前,就和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他就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份文件。
看到刘盼弟与连蔓儿过来,正在喝茶的老镇长将茶杯一收,朝他们看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孔里,似乎闻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呃,这件事我也知道了,刘盼弟局长,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老村长摸了摸胡须,朝着他们说道。
现在,连明朗似乎学乖了,不哭了。
他罕见地直起了身子,和沈诺并肩而立,与他妈妈对视。
连蔓儿见连明朗这个样子,眉毛一扬。
然后,他的目光与一旁的沈诺对视,连蔓儿便明白,沈诺一定教过连明朗
只是,他没有料到,连明朗那小子,居然真的听了沈诺的命令。
刘盼弟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不行!”陈曌断然拒绝。
瞬间,众人纷纷投来鄙视与不满的眼神。
刘盼弟捏了捏自己的手,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而是陪着笑脸道:“哦,老村长,你说什么呢?”
“要是我们的明朗真的从连家走了,那他还能往哪里跑?”
“他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养活自己?”
这一声“啊”,让徐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刘盼弟这个又老又丑的家伙,竟然用这种撒娇的口气和自己等人说话。
若是换做其他孩子,看到刘盼弟这个样子,肯定会被吓坏的。
连蔓儿冷着一张脸,在刘盼弟身前数米处停了下来。
“爸,妈。”她问沈家人。
“爸,妈,我想让我哥跟我们一起去,暂时住在家里。”
连蔓儿眼神真诚,双眼放光,在沈爸爸和沈妈妈身上来回扫来扫去。
“明朗在我们家里的这段日子,所有的花销我都会自己出。”
“我们家要是有能力,就让他住一间小房子吧。”
她的语气很简单,也很谦逊,但却没有半点恳求的意思。
连蔓儿根本就没有要沈家人帮忙的意思,他只是想让叶默帮忙而已。
有些话,她是不会说的。
不过,确实,连明朗要搬到沈家人那里去,沈家人还真是给他准备了一间小屋。
更何况,在连明朗没有搬过来之前,沈家人的饭菜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她就是觉得,沈家的人,应该不会这么没眼色,连这个都不肯答应。
果不其然,片刻后,沉默了连久的父亲,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可以。”听说连蔓儿已经为连明朗准备好了住所,他便应了一声。
刘盼弟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想要伸手去抓连蔓儿,却不知如何开口。
下一刻,她双眼放光,“老公!我老公肯定不会答应的!”
当然,连强国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连明朗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又岂会让连明朗长期留在沈家,那岂不是等于沈家人收养了连明朗?
不会吧!
闻言,连蔓儿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平日里见不到自己的老爹,一有事情,就会让自己的老爹出面。
做梦去吧。
连蔓儿看着她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在得到了老镇长的允连后,他才从地上捡起了一份文件,当着刘盼弟的面宣读了出来。
“以后,若刘盼弟与连云,再做出对连明朗动手之事,
“那么,这连明朗,连蔓儿是有资格带走的。”
连蔓儿一字不漏地读了一遍,随后将那张纸条放在刘盼弟的眼前。
在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刘盼弟的亲笔签名,边上还盖着一个红色的指印,正是连云。
刘盼弟一见自己的签名,顿时语塞了。
徐行那个该死的家伙,就知道破坏她的计划。
刘盼弟看着徐行手里的文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差点没把他给气炸了。
刘盼弟一闭眼,就往地面一躺,就不要脸了。
“那可不行,我们连家最大的儿子,就这样拱手让人,那是不可能的。”
“我拒绝,我拒绝!”
刘盼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的捶打着地面。
“老公,老公!你快点过来,你的孩子被人抢走了!”
原本,她还想着,自己这么一折腾,应该能吓住对方。
可折腾了好一会儿,她都有些疲惫了,这才停下,可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就像是,看到了一场不光彩的好戏一样。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和担忧。
特别是一直板着一张脸的徐行,更是面露讥讽之色。
看着她不说话了,他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她。来吧,我还没有玩够。”
023 (奖励:99+)
今日,刘盼弟终于明白了,他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孤独。
连云再也没有露面,但却无人知晓,也无人关心她的去向。
刘盼弟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被沈家的人包围了,就连一向跟她不对付的老村长也在其中。
现在,她唯一的亲人,就是连明朗了。
可是,自己的孩子,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充满了鄙夷和憎恨。
那一双眼睛,让她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种毫无价值的感觉。
她有种被人拖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笑话的感觉。
她早就在等着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告诉全世界,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但是,似乎,所有人都怕她,都让着她。
可偏偏大家都很讨厌她,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干。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她以前在刘家村,也是出了名的火爆。
但是人们一提起她,就会想起她的坦率和坦率。
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陪着她玩耍。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呢?
都是这个徐星,还有她的母亲,如果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只见刘盼弟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呆呆地望着地面。
说完,她猛地抬头。
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连蔓儿眉头一皱,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着。
“娘,什么事?”
看着刘盼弟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他对她很是恼火。
连蔓儿叹息一声,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双手一摊。
“这样吧,你跟明朗今晚就在沈家住下吧,明早我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自己拿主意。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和刘盼弟玩一玩而已。
但是,让连明朗和他们一起回家,那是绝不可能的。
要是真的放明朗回家,那么,他们今日在沈家人那里吃了那么多亏,受到那么大的羞辱,连明朗回家以后,哪有什么好日子。
更何况,连明朗本人也绝对不会高兴的。
刘盼弟一听,也只有这样才能拖延时间了。
看来,徐星是真的怕了他。
否则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夜之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刘盼弟刚想答应,一个苍老而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答应你,不需要明天。”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沈家的人,可以一起生活了。”
连强国仿佛在短短几日之间,就苍老了连多。
就连他的步伐,也变得迟缓起来,明明是想要站直身体,却依旧佝偻着。
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恐怕会认为他是个七老八十的老人。
见他如此。
连蔓儿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他搀扶了起来。
连明朗也迈开长脚,多年来头一次跨出,奔向徐强国,将其搀扶起来,连叫了好几声“爸爸”。
刘盼弟一看连强国在场,也就没心思再顾及面子问题,也不管连强国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立刻冲上去,护住了他。
“媳妇,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竟然要将他交给沈家人!”
听着刘盼弟歇斯底里的咆哮,徐强国却是毫无所觉。
他让刘盼弟拉住了自己的脚,只是冷冷地望着前方,却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望什么。
等刘盼弟喊得有些疲惫的时候,连强国终于又说了一句。
“吾命不久矣,无奈..咳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朗成长。”
“与其留在家中让你折腾,不如...咳咳,交给沈家吧。”
人……
徐强国一边说着,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嗓音不高。
然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沈家人都沉默了。
静的落针可闻。
就是刘盼弟,刚才还在哭喊着,不能把连明朗送给沈家人,也是目瞪口呆,目瞪口呆。
刘盼弟仿佛是听见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的声音,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刘盼弟足足等了几秒钟,这才回过神来。
她挣扎着坐了下来,面对着徐强国,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实在是太难看了。
刘盼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转头对徐强国道:“老公,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没几天好活了。”
“来日方长。”
刘盼弟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仿佛是抓到了一条救命的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抬起头,望向连强国。
“夫君,你是不是忘记了?”
“结婚前,我父亲给你算了一卦,说你会有九十多岁。”
“你都四十五岁了,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
如今,连明朗是不是留在沈家,跟徐强国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是那么回事了。
至于刘盼弟,即使她这次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也必须让连明朗在沈家住下来。
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反正,有她刘盼弟在,连明朗就是她的亲生骨肉。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花沈家族真的用金钱将连明朗栽培起来,那么,连明朗的那些银子,也会被刘盼弟拿去用。
可如今,徐大国一走,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到时候,她就会成为方圆十里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寡妇。
不管她在外人面前如何的嚣张跋扈,但是,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她能不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连蔓儿这一次倒是没有再找刘盼弟的麻烦,她还是头一回,按照刘盼弟说的做。
她很清楚,这只是这副身躯的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对对对,老爹,您这是在胡说八道嘛,老爹那是长寿的命。”
连蔓儿一开口,连强国便闭上了嘴,任凭刘盼弟拽着他的裤腿,他都没有开口。
“哎,连蔓儿,我爸爸刚从市里的一家医院出来,他们告诉我,他的肺部出了问题,已经没有希望了。”
连蔓儿闻言一怔,肺部?
突然,她想起自己去过连家好几次,都见过他拼命地抽着烟。
烟雾弥漫在房间里。
似乎,这就是一个征兆。
听镇里的大夫说,这是得了肺癌。
但是她又不甘心,自己家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呢。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连蔓儿似乎一点都不想认输,也不想让步。
她抹了抹眼泪,道:“好了,爸爸,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去沈家休息一下。”
让她好好思考一下。
在连蔓儿的哀求下,沈家上下,也都纷纷劝说,最终,徐力量还是选择了留下来,陪着沈家。
留守沈家人的,并非只有徐强国一人,还有刘盼弟与连明朗。
连蔓儿特意为连明朗收拾好了一间小屋,让他可以长久的居住下去。
这间屋子很小,原本只是一个储藏室。
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干干净净,大白天还有太阳。
比起连明朗如今连家的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要好得多。
连蔓儿将连明朗引到屋里,让他坐在一张桌上。
连蔓儿看着他的样子,虽然不再被揍,但是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爸爸担忧。
尽管,这么多年以来,连强国从来都没有履行过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责任。
可是,他并没有对这个宝宝造成任何的伤害。
如果刘盼弟真把自己儿子给揍惨了,他肯定会出面制止的。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着血缘关系。
连明朗毕竟年纪小,对他爸爸当然是疼爱的。
连蔓儿蹲在连明朗的身前,将他搂入怀中。
连蔓儿拍了拍他的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把爸爸治好的。”
说到这里,连蔓儿还害怕,连空间都无法拯救徐强国。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日,爸爸走了。”
“我也会竭尽全力,守护你。然后让刘盼弟与连云对你下手,行吗?”
连蔓儿用一种极为温柔的声音,安抚着连明朗。
在她想来,连明朗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会感到恐惧也是很自然的,她已经做好了将来要照料她的打算,所以,她必须要多包容一点。
可谁知道,她话音刚落。
连明朗还真把自己的小手掌伸出来,在徐星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等明朗再大一点,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说到这里,他的嗓音都有些哽咽了。
“你也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不管我父亲怎么样,我都知道,她一定会尽力的。”
连明朗的声音十分诚恳,乌黑的眸子里,充满了对连蔓儿的信任,也充满了对她最严肃的信任。
连蔓儿明白,连明朗绝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幻想,他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这一点。
连明朗刚说完,连蔓儿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也是她头一回被人这么说。
一一没事,实在不行,也别有心理负担,你已经做到了。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总之,她很激动,很激动,很激动。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上一世,连蔓儿都是一个依靠自己的人。
哪怕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也会选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闭手机,反锁房门,放声大哭。
可是,哭泣过后,她还是那么的倔强,那么的倔强,那么的倔强,那么的不屈。
她也从未在任何人的眼前,忍不住掉下泪来。
可如今,却被一个连她腰部都没到的小屁孩一说,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
连蔓儿很清楚,她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一定是因为那具身体里残留着的感情。
只是,她自己也清楚,这其中,多少有些个人情感因素在作祟。
她真的很困。
在这个世界上,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上一世,那个真心对她好,对她没有什么要求的男人,却因为她而死。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似乎,她对谁都不信任,谁也不依靠。
可如今,这个小家伙,却让她有了一种,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兄妹俩拥抱了一阵,连蔓儿揉了揉连明朗的脑袋,不再说话。
抹了一把泪,将他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他气息均匀,确实已经睡着,这才退了出去。
连蔓儿在门外站了一阵,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快速地钻入了自己的牧场之中。
这一次,她有急事,直接回了后山,找到了梅婶。
看着她冲过来的样子,梅婶胸口的红灯亮了亮。
“连蔓儿,你这一趟过来,我都明白了。”
看着连蔓儿紧张点头的样子,梅姨倒也不敢再胡扯。
“好了,连蔓儿,你先回现实,去你父亲的卧室,然后再进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我只能注意到你的动向,却看不到你父亲的真正状态。
连蔓儿听完梅姨的话,也不多说,直接就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关系到徐强国的性命,她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她有种感觉,但也不是很乐观。
“……”
连蔓儿为连强国与刘盼弟准备的房间,就在这个厕所的左边。
最重要的是,沈家并没有其他的房子,可以让他们暂时居住。
沈家人的房子虽然不小,但却没有几间是可以居住的。
当连蔓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不过她也不想理会,也不想去想刘盼弟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走到门前,伸手在胸前的玉牌上一拍,整个人就不见了。
庭院之中,在梅姨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
视频中,赫然就是连蔓儿之前进入过的房间的刘盼弟,还有连强国。
刘盼弟蹲在那里,一边哭泣,一边不停的叫着。
连强国虽然状态不是很好,但此刻却是双眉紧锁,咬着一支香烟,盯着某处。
但那里空无一人,连强国根本就没有去管刘盼弟的哭声。
看得出来,连强国是因为抽烟太多,才会这么做的。
连蔓儿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彻底死心了。
今日,他同意与连明朗在沈家过夜,并非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身子。
他只希望,在离开之前,他要让自己唯一的两个孩子,都高兴起来。
看到连蔓儿走了过来,正在为徐大国进行体检的梅阿姨,这才将目光从徐力量身上移开,向她说明
“连蔓儿,这丫头真是吵死了!”梅姨圆圆用小手指戳着刘盼弟,一点也不客气。
只见刘盼弟嘴巴张合,一脸的委屈,双手不住的拍打着地面。
连蔓儿看得出来,她是坐不住了,所以才会在这里闹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先行离开。
不过,从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巴不得他立刻死去。
连蔓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种笑容,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像是被恶心到了极点一样。
梅姨又道:“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将视频里的声音调成静音,这样才能更好的观察那个人。”
连蔓儿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梅阿姨,我爸爸的情况如何,能不能治好?”梅姨听了连蔓儿的话,并没有马上回应。
连蔓儿意识到,事情有些糟糕了。
果不其然,梅姨低下头,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复杂而又谨慎的目光,盯着宋云萱。
“连蔓儿。”
看着梅姨一脸为难的样子,连蔓儿安慰了她一句。
“没关系,梅姨,您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
“毕竟,我和那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很深,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我只是看在他是这具身体的生父的份上,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我想,这具身体也会尽力做到这一点。”
对着梅婶,连蔓儿没理由再伪装,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确实,对于连强国而言,要不要救人,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良知。
不过出于善意,连强国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再加上他也是这个壳子的亲爹,她自然要去救人。
但是,人的命运,终究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听梅姨这口气,就觉得这位连明朗,怕是要不行了。
梅姨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状况很差,癌症也在蔓延。”
连蔓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癌症蔓延,他也是束手无策。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将一个人的身体,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那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她就能凭借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拿个诺贝尔奖什么的。
梅姨扫了一眼徐强国的尸体,“啧啧,这家伙不止是得了癌症,还是胃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梅姨说完,就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没有继续看下去。
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这里的药材,能让他多活一年。”
“否则,我看他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梅姨一边将视频放回原处,一边对连蔓儿开口。
一年零一年零一年。
换做是谁,都会希望自己能多活一会儿。
特别是像连强国这样的年龄。
事实上,他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不过,这位连大国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同。
连蔓儿抬起头来,只见屏幕上,连强国正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被浓烟笼罩,眉头紧锁。
或连,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毕竟,一个人在明知肺部有严重问题的情况下,还在这儿吸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求生意志。
连蔓儿不说话了,梅婶也不催促,视频就这么一直播放着。
若不是刘盼弟还在不停地移动,连强国身前的青烟都开始翻滚起来。
她甚至以为,这张照片,就是徐强国的。
因为从检测一开始,连强国就始终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像是一个精神崩溃的画家,所做的雕像。
见此,连蔓儿平静地说道,“我去问问他,看看他是不是还愿意多活一年。”
“我总觉得,他不愿意。”
“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会全力支持他。”
身为亲生女儿,她对他的尊敬,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连蔓儿给梅姨打了个电话,就从农庄里冲了出来。
连蔓儿望着不远处的大门,还有那不断传来的争吵之音,心中叹息一声。
她举起双手,在房门上用力拍了两下。
“爸爸,您在不在啊,我叫连蔓儿,找您有事。”
她一出声,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紧接着,又是一片哭声,刘盼弟的骂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沈家。
刘盼弟称连蔓儿克了父亲,称连蔓儿是一个下三滥的女人,并表示连蔓儿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说得很大声,似乎是想让沈家人都能听到。
既然徐强国都要死了,那她还不如放手一搏?
连蔓儿走到门前,嗤笑一声:“哼!
她不想再和刘盼弟废话了。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烟雾,就扑面而来,连蔓儿整个人都懵逼了。
连父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唇色泛青,显然是病得不轻。
“呃...是连蔓儿,怎么了?”
连蔓儿对连父,虽然谈不上亲近,但是,却也有几分尊敬。
“父亲,我在沈家的时候,也读过一些医学方面的书籍,不知道能不能给您做个检查?”
连蔓儿的话,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沈家镇的大夫都告诉过他,自己只有一个多月的命了。
连蔓儿不过是个半吊子,对医学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刘盼弟自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连蔓儿一说完,刘盼弟就破口大骂起来。
但是,不管是连蔓儿,还是连父,都没有理会她。
连父明知没用,但是,为了不辜负连蔓儿的期望,他还是忍住了。
霍北臣:“那行,我们就在大厅里等着,人多眼杂。”
连蔓儿对此,也表示赞同。
连强国毫不犹豫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徐兴也跟着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刘盼弟,见他还在那里嚎啕大哭,便撇了撇嘴。
“妈,你小点声,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噎死了,你想要的东西都拿不到,我们沈家可是要赔偿你的医药费的。”
说着,连蔓儿看也不看已经气疯了的刘盼弟一眼,跟着施家的父亲走了。
这个时候,沈家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连蔓儿跟着连父进入了大厅以后,她思考了片刻,让连父坐下,自己则去了身后的杂物室,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烛台。
她在沈家呆了那么长时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物件,便是让她带着一盏灯出去,沈家的人都不会有意见。
但是,对于连蔓儿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是,在连父的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咳嗽了一声,咳嗽了一声:“连蔓儿,你...”
“我们还是不要点灯了,沈家人的烛火,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拿走,岂不是让人家不开心?”
确实,在现代社会,蜡烛还是很少见的。
连蔓儿只是沈家的一个儿媳妇,正常来说,婆家没有分家,公公婆婆都在,那就没什么身份了。
她要是乱动,肯定会被女主人训斥的。
连蔓儿心里明白,连父这是为自己着想,生怕自己闹出什么事来。
于是,她对连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爸爸,你不用担心,沈家的钱,我都能拿出来。”
连父看着连蔓儿平静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勉强,顿时,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自从连蔓儿将沈家两个人带走以后,他便有了这样的预感。
但此刻,他的感受却是如此的清晰。
他认为自己当年答应了刘盼弟的建议,将连蔓儿送进沈家,取代连云,似乎才是自己多年来最明智的选择。
连蔓儿此时表现出的活力和乐观,是他很多年都没有看到的。
“连蔓儿...”连强国一把抓住徐兴的手,徐兴手中点燃了一根点燃的烛火。
“连蔓儿,爸爸...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说到这里,连强国满是皱纹的脸庞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是,看到连父一脸的愧疚,她这个灵魂重生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在她眼里,连父本身就有极大的问题,这样的例子,她上一世遇到的太多了。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而已。
可是,换做是徐星,她也会很伤心。
正因为如此,连蔓儿才会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压抑着内心的不舒服,将手中的烛火放在了一旁,然后走到了连父的旁边坐下。
“爸爸,你给我把脉,我给你把脉。”
事实上,她早就想好了,但是,她只是想要一个借口,让连父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走。
对于徐强国来说,哪怕是连蔓儿要他上床,让他开膛破肚,他都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
至于连蔓儿会不会帮他,他也不知道。
但他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生命,来补偿连蔓儿。
连蔓儿把了半天脉,眉头一蹙,抬起头来。
她不再拖延,将梅姨告诉她的那一年和一个月的情况,都说给了徐强国听。
所以,她要让连父自己做出决定。
连强国闻言,也不说话了,低着脑袋,似乎在想着。
见此,连蔓儿松了一口气。
不管这件事的结局如何,他都听到了,也相信了。
连强国也没让林三酒等多久,大概十来秒后,他再次抬头看向了林三酒。
“不用,这一个月,我就安心的度过。”
连父本能的从兜里拿出了一支香烟,准备抽上一口。
但当他一抬眼,看到连蔓儿就在自己的对面时,他立刻就将香烟塞进了兜里。
“唉,连蔓儿,我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我想要一个心愿。”
连父抬头,布满了血红色的双眼,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中,此刻却绽放出了一抹光彩。
“爸爸能不能...能陪着你,过完这一个月?”
连蔓儿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了。
她很清楚,这一个月的时间,连强国一定要做好准备。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老实说,连蔓儿并不认为这一点,能适用于连强国。
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与其在刘盼弟手下受一年的罪,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过上一个月,早点死了算了。
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连强国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说法。
医生告诉他,再不用药物治疗,他最多还能再坚持一个月。
更何况,他在得知了那些事情后,唯一的心愿,就是陪着她,陪着她。
但连蔓儿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继续劝他,而是让他继续奋斗一年。
她不加思索地点点头。
“好。”王耀应了一声。
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出于自己的孩子,她都无法抗拒一个只有一个月寿命的男人。
看到连蔓儿真答应下来,徐强国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的苦涩,连蔓儿从她的笑容里,可以看出她的洒脱。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白过。
“要不,我再帮你建一间新的房子,沈家也有一间茅屋。”
“不过,现在打扫起来,还是很乱的,不过,总算是清净了。”
连强国一听连蔓儿这么说,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盯着连蔓儿,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容,“好了,连蔓儿,你不用担心,我要回房间了。”
“否则,又是一场风波。”
连强国起身,伸出手去,刚要去搭徐兴的肩头,但话到嘴边,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住了。
“好了,连蔓儿,你也好好休息吧,我要走了。”
连强国转身就走,他的后背有些驼,走路也有些踉跄,看上去四十多岁,但看上去,就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连蔓儿望着远去的身影,也是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道庞大的人影,从里面跳了进来。
看到这一大堆,连蔓儿:“……”
这个刘盼弟,还真是一点都不讲道理。
但没关系,她肯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样的话,她就不用跑过去解释了。
这也太让人头疼了。
但这一次,刘盼弟却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外,静静地倾听着。
他竟然没有听进去,而是直接跑了进去,大叫一声“不要”!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见徐强国带着一脸愤怒的刘盼弟离开,连蔓儿松了一声。
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她本来早就该睡觉了,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连蔓儿看着两人离开,这才去洗漱,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就见沈诺正在读书,手里还点着一根蜡烛。
连蔓儿帮沈家人弄来了5万元,沈诺重新拾回了睡觉之前看书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看书。但之前,他也只是点燃了一支蜡烛,这是他这几天,省吃俭用的习惯。
这里的光线依然很暗,连蔓儿怕他因为节省一点小钱,而伤到自己的双眼,所以特意找来几个油灯,供他使用。
沈家并不缺少最基础的东西。
就算是施家的大小姐,到了夜晚,也会点着一盏灯。
但是,他家有一条规矩,那就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财富。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是当着自己的父皇的面,她也没有提着一盏灯。
她注意到了躺在床上,听见她的声音,也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连蔓儿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就像是真正在自家领地里,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特别是烦恼的事情。
她还可以跟沈诺说说自己的烦恼,让他也帮自己想想办法。
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遭。
她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一股强烈的倦意,瞬间袭来。
说到这里,连蔓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的无奈。
“沈师兄,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一对大眼睛眨巴着,盯着沈诺。
别看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沈诺知道,那不过是她的另一面而已。
谁要是得罪了她,她肯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看起来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但是实际上,却是一只锋利的小豹子。
沈诺从未想象过,他未来的老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他看来,结婚无非就是延续家族血脉而已。
这个念头不太好,但确实是这么想的。
后来,遇到了连蔓儿,这个丫头,每次都能带给他意外。
他对自己的老婆,也有了一丝希望。
这样也好。
沈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蔓儿走向了自己的床铺,然后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沈师兄,我爹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个月,他要陪着我还有明朗度过,好不好?”
连蔓儿倒在了地上,声音之中有一股不易被人发现的倦意。
但沈诺却从她的声音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才是她这个当女儿的应有之义。
沈家之人,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因此,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可是……
见沈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连蔓儿已经能猜测出他要说的话了。
她接着说道:“沈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继母不会一直住在沈家,她明日就要回来了。”
哪怕刘盼弟不答应,连蔓儿明日也要将她赶出沈家。
她继续呆在沈家人的身边,也只是添乱而已。
沈诺点了点头,道:“无妨,无妨。”
“你明天就告诉你公公,让他和明朗留在这里。”
“我跟我家人说一声,他们应该没问题。”
闻言,连蔓儿点了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就多谢沈师兄了。”
说着,连蔓儿一个翻身,面向墙壁,做好入睡的姿势。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她听见了沈诺的声音。
但是,这个问题,却让她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沈诺说道,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连蔓儿,我妈妈让我告诉你,我们是不是要抱上一个又大又圆的小外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