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一天都没联系到小揪时,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安,隐隐有种要发生不好的时候。
小揪从来不会这样,更何况他也不敢,因为我会惩罚他。
可时间已经持续到了第七个小时,手机通讯页面还是没有一则信息发来。
我早早从工作室下班,回到属于我们的小屋。
日本传统的一室一厅,过道狭窄到最多能通过两个人。脱鞋时感受到地板温热,我原本还在担心焦虑的心绪顷刻间全被愤怒占满。
我想,今晚不教训他,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薛霖。”我喊他,说着中文。
客厅没人,厨房也是。
我去到卧室里,神情蓦然一僵。
眼前出现的人并不是想看见的脸,心脏骤缩,一紧一紧不安的跳动。
语言回到日语,“哥哥怎么来了?”
我紧盯着他,双瞳闪烁着,抿唇后又道:“他人呢?”
在看到许久不见的妹妹后男人凌厉的眼尾逐渐柔和,他仿佛置若未闻刚刚的询问一般,从床上坐起身,从卧室里出去,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男人翘起二郎腿,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过几天有个宴会,你跟哥哥一起去。”
我就站着,“母亲允许吗?”
“小香,你可以一直任性,可以不听母亲父亲的话。所以,你只要在意哥哥的话,并收起你的小脾气。”
听着他的话。什么任性,什么小脾气,我已经不想和他再争论这些了,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把小揪怎么样。
那个人性格澄澈单纯,但是敏感又脆弱,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受伤。
这个世界上,我不心疼其他人也包括自己,但是我只心疼他一个人。
当我想爱惜他的时候,我也离开不了他了。
“他呢?”
明日野叶瞬间冷脸,“你的那个小男朋友?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你和他说了什么?!”我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强烈的话语攻击着他。
他手掌握合,放在腿前的小桌子上,“明日香,这是你和哥哥说话的态度?!”
都说要求少一点,快乐多一些。
但是当我那唯一的快乐都要被剥夺时,我会奋起反抗,据理力争。
“哥哥!”我压抑着怒火,弯起身拉近与他的距离,几乎和他面对面,“请您告诉我,您做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就是希望他有自知之明,看清和你的天差地别。”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咽下喉咙的酸涩,“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上学的时候你干涉我交朋友,现在我都二十几了你还干涉我谈恋爱,我还以为在这个家里你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了,可看来不是。”
“你和父亲母亲一样,只随自己喜恶,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
明日野叶看着我发红的眼眶,竟出现了心酸的感觉,他也不禁提高音量,“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分手!”
“我不会!”
“他已经走了,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歪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但是动作却不马虎,直接快步回到卧室里放衣柜。
一排里,有一半空了,真的多了好多空衣架。
一瞬间,堆积的情绪再也无法承受,我吞咽着口水,眼睫被泪水打湿。
“坏蛋……”
就这么不吭不响的离开了,连一则信息都不打算发,看来是躲起来了。可能现在还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呢。
真是懦弱,三言两语就让你结束了这段关系。
薛霖,你真是活该。
被迫分开的无力感,直直持续了三天。他真的没再联系我,房间里,被窝里还是有他的味道,也有属于我们情趣的小物件。
第四天……
我抬起冰冷的寒眸,换上了送来的银色礼服,坐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车里。
副驾驶,车窗摇下。我侧过头对着外面,“什么宴会?”
明日野叶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去了就知道了。”
“母亲父亲也在?”
“嗯。”
…………再也没话。
酒店,宴会在三楼。
我们上了电梯,哥哥提着亮色小挎包,与一身黑色昂贵西装不符。
“给我吧。”
可明日野叶说:“有点重,里面装了什么?”
“手机,和一些随身物品。”
他“嗯”了一声。
电梯门开了,宴会正在进行,一对夫妻热络的接待着来的客人。
然后,他们看到了我。
我细致的察觉母亲面部微变的瞬间,和眉眼一丝的不悦闪过。
不过没人挑明,毕竟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呢,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不受待见的养女,只怕是提一嘴都嫌烦。
“快去快去,里本叔叔等着你呢,真是的身为主人公都能迟到,待会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
流利的日语围绕在我耳边,我有些疑惑了,这是为哥哥举办的宴会?
他的生日还距离一段日子,不会是生日宴的。
那是什么?
明日野叶去到不远一处,和与家里关系好的叔叔举杯敬酒,身旁一位惹眼的小姐,应该是叔叔家的女儿。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久,喝过洋酒的就是不一样,浑身透着时髦和自信。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冲着自己重新过来的母亲,她极轻的嗓音中又显得严厉,眼底的不悦干脆也不掩饰了。
我回答她:“哥哥让我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宴会。”
吉森菜:“这是你哥哥的订婚宴,好好待着,拿出你一直对我的千金架子来别给明日家丢脸。”
我说:“既然母亲担心这个,我直接离开不是更妥吗?”
“刚来就走,像什么样子。现场有记者,他们看去了又该传出流言来。”
“你就不该随你哥哥来。”
我沉眸,“要是知道这是订婚宴,我根本不会来。”
她没说话了。
为了明日家的脸面,我也得去和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客套寒暄。
离开家独自租房生活的两年里,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参与这种场合了,有种摆脱不了的感觉,这使我难受。
“小香,近来工作室很顺利啊,我经常看到由你署名的书报封面,真是越来越优秀了。”
我还没回答,身旁父亲笑道:“插画师而已,再优秀能优秀到哪去,和你女儿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家这位是留过洋不假,但是却带回来一身坏毛病,以后啊,你们还得别计较就行。”
亚洲人崇洋媚外,在他们眼里只要和国外沾了一点边,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炫耀的本事。
我还没反应这话其中的深意,只是谦笑着,不搭腔。
又来了几位生意人,他们互鞠躬客套。
日本人习惯卑膝哈腰,无论是被人称赞还是被人责备,都要如此。
可能是骨子里的中国心性,我不喜欢。但并不妨碍今晚我一再弯曲的脊梁,和自降身价的奉承。
见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正当随便找个借口离开时,台上的空地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话筒在中间放着,有点矮。明日野叶稍稍弯身,嘴边对着话筒。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宴会,小辈在此谢谢了。”说完,他浅浅的鞠一躬。“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将大家聚集的目的了。”
台下,已经各处有人恭喜了,中山家欣慰的一个个应着。嘴角的笑,看上去他们很满意这个女婿。
“抱歉,明日与中山家将取消婚约,此次订婚宴,也取消了。”
话闭,咔哧咔哧的拍摄声疯狂极了,记者们似有种要把摄像机怼近他们的面部的感觉。
特写一张张出现。
我也诧异的抬起眉。
“明日彻平,这是怎么回事?!”中山叔叔气急了,脸上憋红。
母亲和父亲也是没想到,虽震怒但还是一个劲的道歉。
现场出现躁动,嗡嗡作响的碎语越来越激烈。
此时,银色小挎包里一声震动。
我翻开包,拿出手机。定晴一看,瞳孔放大,点开那则终于出现的短信。
“我就在外面,等你。”
对于现场的情况,我不理解,但也并不质疑明日野叶的行为,他做的一切都有原因,我也相信他既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公布这样的消息,明目张胆的将中山家处于尴尬的处境,也一定预想到了后面。
该承受的,他也做足了准备。
我现在只想赶快去见薛霖,谁知道在他决定发出这则消息后会不会又临阵脱逃。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会在我身上,我趁机快速的移到走道的拐角来到电梯,按下按键。
几秒后,进入电梯时,一通电话。来电显示:“お兄ちゃん”哥哥
我没有接。
可在另一个视角,看到我离开宴会搭乘电梯时,明日野叶也直奔我的方向要走,可被明日彻平先一步挡住去路,并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吉森菜也绝不是会溺爱孩子的母亲,她责备严厉的语气,“明日野叶,你是疯了吗!”
明日野叶被打的偏过头,半边脸颊红的明显,可即便如此他眼底平静的毫无波澜。
这场闹剧,将是明日家和中山家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