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薛霖和我说过,湘南海岸是日本最美的海岸线之一,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从海滩看到远处的富士山,面朝太平洋的小镇。
他说,希望和我一起去看看。
现在,我透过海边望向中国的方向,没有特别期待着什么,平静的眼眸映射着蓝色的大海。
安静而贪婪的沐浴着阳光,海风吹拂,我想,等到冬天寒冷的时候再离开吧。
深绿色的江电驶过,绕出充满日常气息的居民区,浪花翻飞的大海与沿海公路上的汽车。
这一幕幕就像漫画中的场景,我就仿佛身处漫画世界,一个独自旅行的女人在彷徨的找着今晚可以留宿的地方。
电车轨道内,小巷里人很多,附近满是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和小吃店。
很快,我从这里雇来的酒店服务生来了,他搬运两大行李箱,把我送到酒店目的地。
酒店不似东京那样,倒是像具有格调的民宿,只有三楼,也在巷子深处,路段过道中还有电车轨道。
住宿两旁的,种植了一些花花草草,花坛上挂着治愈的小招牌。
进入走道廊上,工作人员就打算离开时,我叫住了他,“对了,附近有个开餐厅的老板叫什么千秋的,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到时会给你酬劳。”
男人爽快的摆手,“不用了,我会替小姐打听的,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我礼貌笑着,“谢谢。”
拿到钥匙后,我没有立马将行李收拾好,而是转身去附近的小吃店解决午餐。
肚子很饿了,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餐店里,中途来了个电话。
我并不意外哥哥的来电。
吃着炒饭,随手接听,“喂。”
微风灌进听筒,也将他冷淡的腔调过滤得更加古怪,“你在干什么?”
“吃饭。”
“哪里,我去找你。”
我挠了挠鼻尖,“我不在东京。”
“我知道,你现在在哪?”
“……”我并不打算告诉哥哥。
明日野叶彻底被我激怒,他压抑的呼吸喷发着灼热的温度,“明日香!”
我心脏不可控的紧缩,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哥哥,这几个月不要和我联系了,这张卡我会停掉,你也不要调查我的去处,我只是想一个人休息一段时间。”
久久,正当我要挂了,手机又发出他的声音,“你这是在,报复我?”
我脸上挂着笑,“哥哥,我不会报复你。只是有点……一点点,讨厌你。”
“等回去的时候我依旧会是你可爱的妹妹,不过倘若你或者是你手底下的某个人来打扰我休假的话。东京,我就不回去了。”
日落的时候,天空和海面都会染成橘色,像另一个世界之外一样。
我拿着画板,素描笔,坐在海边沙滩上,一笔一笔在白色的纸上描绘着海岸线与日落相碰的线条。
沙滩依旧有人,孩子嬉闹的咯咯笑声,和在海上抱着冲浪板的人。
短短几个小时,身心都被新鲜的空气冲刷了遍,
直到天幕将近暗色,我才回到住所把身上收拾干净,放回画板工具后,又出了门。
此刻,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地平线,橙红色余晖洒在我身上,光线淌过她披散的卷发,整个人都透着朦胧的暖意。
我惬意的走在沿海岸上,吹着海风。风太大,带了个米色草帽,这样头发不会乱飞挡住视线。
期间,有些人骑着单车从我的身边经过,脑海里记忆翻腾,回忆起了薛霖教自己骑单车时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他很害怕我受伤,就一直拉着后车尾不放手。
学会后,也一直是他载我。
我笑着摇摇头,挥散心里的伤感。只是脑袋动了动,草帽忽然就飞掉了。
夜晚的海风很大,草帽吹跑了很远,也没见停下的迹象。
我弯腰忙去捡,小跑着也追不上。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从什么地方一跃而下,几步就轻易的将我的草帽捡到,他拍了拍,等着我过去他身边。
我别起长发在耳后,感激的道谢,“谢谢了。”
“是你?”男人惊讶的语调,他指着我,“这么巧。”
我有点夜盲,“你是?”
“对了,我们不认识,就是早上见过一面。”我能看到他笑容的弧度,闪烁的眼眸。
听他声音,我倒是记起来了,是那个说什么不要上学的男生。
“啊……”
男生常挂着笑,“记起来了?”
“嗯。”我并不想与陌生人多做纠缠,但还是保持礼貌,“刚刚谢谢你了,不过我还有事……”
他打断我的话,笑声很大,看得出来性格格外自来熟啊,“一天见两次 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啊,我叫冬真,你叫什么?”
与此同时,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信息。
我拿出手机,打开,与此同时男生依旧喋喋不休,“你是从东京来的?我有一个朋友也是最近从东京来的。”
手指点开信息,眼神却看向了男生,“早上听你和朋友对话,你最近应该有考试吧,现在还在外面闲逛不回家复习功课,这好吗?”
果不其然,说出这几句话后,男生一下子不笑了。他的神情瞬变冷漠,他还给我草帽,朝着我的反方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眉眼嘲弄的笑意,“你搭讪错人了,弟弟。”
发来的信息是一个地点。
我打算明天就去,今天晚上先要把拍好的照片存在电脑里,选上面的景物作为参考画面。然后准备接个线上私活,毕竟自己的手闲不住,大脑源源不断的灵感设计可不能浪费了。
就这样,画着画着,凌晨了。
我放好画稿,简单洗漱就立马睡着了。连手机都忘了充电。
湘南的第一夜,我睡的很好,没有梦。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好心情。
今天太阳大的有点热,简单打扮完我带上遮阳的草帽和墨镜就出门了。在巷子外道叫了个车,往手机那个地址去。
那个餐厅原来离自己很近,我都惊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就在轨道中央那边,附近是车站牌,走过轨道上去台阶,台阶两旁绿植很多,就像是走在树林里,可树林里有间同样充满清新氛围的餐厅。
玻璃门上挂着“休業1日”
我嘴角轻扯,疑惑的望向餐厅里面,“歇业了?”
恰巧身旁路过一个奶奶,应该是附近住户,我问:“那个,请问这里的老板哪去了?”
老奶奶笑一声就回我:“你说千秋啊,他朋友结婚,去当司仪了。夏向也去帮忙了。”
我假模假样的“啊”了一声,接着问,“那美咲呢,应该是最近来的吧,在这当甜品师。”
“美咲啊。”老奶奶突然兴奋,“你是她的朋友?”
我愣了一秒,“嗯。”
“听美咲说要做结婚蛋糕,应该跟他们一块儿去了。”
“那奶奶知道结婚那个地方在哪吗?”
老奶奶说:“知道,我孙子也在那,就在……”
她说的很详细,我道谢一声,便也想去凑个热闹,或许能蹭到美咲的蛋糕。
地方很近,我没有打车而是自己走,顺便观察了附近的景况。
这个位置很好,环境很好。没有那么喧闹,但是来来回回经过的人也不少,附近就是车站牌。稍微高一点的楼房,站在天台上还能看到大海。
一路上,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是个被包场的酒店,只有四楼。
进入大堂后询问了服务人员,去了二楼内的礼堂里,进去后那里一片黑暗和吵闹。
底下新郎和新娘开怀大笑着,别的桌的人也是一样。灯光随着台上两人的动作而变化。
由于全场只有一处灯光,我第一眼注意到了台上滑稽的舞台。
聚光灯照到其中一人的脸上时,表情什么的都很清晰。而第一眼我只是觉得熟悉,毕竟搞怪的发型,连在一起粗得不行的眉毛和脸颊上两坨醒目的大红腮红,看上去好笑极了。
颠三倒四的舞蹈,看上去充满喜感。
我无感这种节目,看了几眼后就环顾四周找美咲的身影。想着她作为甜品师现在应该在厨房里或者来客席位之中。
落座的人挺多的,只是角落里一处有个男人,带着厨师的围裙也盯着台上。他没有像旁人一样被逗得哈哈大笑,而是一脸严肃,看上去似乎心情不爽。
我走上前,到他身旁,礼貌的问道:“那个,请问这里那个甜品师在哪,她名字叫樱井美咲。”
男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她朋友。”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眼神更加冷锐,带着似有若无的轻嘲。可不等我疑惑,他又冲着台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在那。”
语调随意的很,却又疏离的让人后退三尺。
我重新往台上望,注视着一男一女中的那个女人,抛开恶趣味的妆容和搞怪的装扮,我这才认出来她。
居然是樱井美咲,她怎么在……
若不是因为看到美咲因为难堪而逐渐发红的眼尾,我或许也会觉得她在为这场表演而投入而开心。
仔细发现,美咲时常瞥向第一排的一个男人,然后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僵硬。
我猜,那个男人就是她口中的千秋学长吧。
……气氛确实活跃,但她却深陷煎熬中。
舞台结束后,她回到了后台。
待我过去的时候,美咲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刚刚一起上台表演的男伴,另一个则是与千秋坐在一起谈笑的知性女人。
“美咲,棒极了。捞到了泥鳅,救了我呢。”男人兴奋又感激的大笑着。
美咲卸妆棉擦拭着脸上的大红色腮红,落寞的眉眼掩盖不住,可嘴角仍可悲又勉强的笑着。
“真的,非常有趣。”女人也认同的笑。
“对吧。”
他俩一唱一和的,空荡的休息室内穿透着他们刺耳的笑声,完全没发现樱井美咲此时的表情多么的不对劲。
“千秋也很高兴哦。”女人低着身,对着美咲笑道说。
美咲说:“这样就好。”
休息室是公共的,从某个方向千秋也来到了这里,我在一处靠着墙静静看着那几人,和美咲。
他们的表情对我来说都虚伪极了。
“辛苦你们了。”
“快看,笑的都快背过气了。”男人指着千秋,乐了。又指着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们的美咲,大声笑道:“只有笑神降临,大家才会笑成这样。”
这里充斥着他们的笑声,可美咲似乎越发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正当那个叫千秋的帅气男人要与美咲说话时,他一靠近她,美咲连忙慌乱的找了个蹩脚借口,抬着手机佯装惊讶语气,“啊,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应该很急,我出去接。”
美咲逃也似的跑了,千秋:“等等!”要追上去时,却忽的被女人有意抓住了手腕,“千秋,我们和日村拍照吧。”
日村揽上千秋肩膀,“好啊,我们来一起拍照吧。”
再迟钝,柴崎千秋也看出来美咲的不对劲,感觉她情绪不对。
匆匆拍了几张后,他便连忙去找美咲。
我跟上美咲,在她身后。
直到她停在三楼没什么人的地方,坐在一个走道的红砖台阶上,不知她的身后早有别人。
廊上的男人闯入我的视线。
他是刚刚那个人。
刚刚在室内,一片黑暗,我没有看清他的面貌,现在才看到这个男人具体模样。
他骨骼清秀,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少年感。就像经常在漫画里见到的角色一样,有点漂亮但不女气。他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了些许的肌肤,锁骨。
他并不白,甚至有点黑。略长的额间发丝遮挡他的眉毛和眼皮,只能看到他那双清透的眼睛。
看到他的一瞬间,脑海里出现了他的模样。
一些地方,他们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