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色黑了,车灯开着,两束光照亮了行驶的道路,他坐在正驾驶,手握方向盘,抬眸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
又看了眼手机时间。
大概凌晨。
公寓里发出细碎地声响,一间卧室门静悄悄打开。
明日野叶勾唇。
这扇门已经六年没被反锁,其实明日香也将近失眠了六年。
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盏小夜灯亮着,空间涌动着一丝微妙的气息,明日野叶满眼温柔地看着我睁开的双眸,“怎么还没睡?”
随即,他左手抚摸我的脸颊,轻声说了一句,“画展进行得怎么样?”
微亮视线下,我垂下眸,瞥见了哥哥袖子撸起来的胳膊上那几道难看的疤痕。
我收回视线,低低道:“嗯,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
明日野叶:“时间不早了,晚安。”
哥哥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抬起脖子抓住他的手,明日野叶以为我在委婉地请他留下,反握住我的手,感受我的温度,还有享受。
“快睡吧,我陪着你。”
我其实想和哥哥说刚刚那通来自湘南的电话,这个手机是和他的另一部手机共通的,意思就是即便我删了通话记录可他在那部手机里依旧会看到。
如果我没有老实坦白,哥哥又要摔我手机了。毕竟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也很疲惫。
我闭上眼,耳边依稀能听到明日野叶的呼吸声,大概十分钟后。他掀开我额头上的碎发,倾身吻在上面。
然后,又听到他温声:“晚安。”
直到门关上,我才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难言的情绪。
果然,事事都会如我害怕的方向展开。一大清早,我睁开眼睛的瞬间,明日野叶那张阴冷的脸就出现在我视线中。
糟了,还是被他提前知道了。
我难掩紧张,“其实昨晚我想和你说的,只是……”
“做爱……”明日野叶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哈,原来还有一个男人啊。阿香怎么和那么多男人有关系?偏偏和我就不行。”
“他也吻过你吗?伸舌头的那种。也摸过你吗,全身上下?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说差点,是差哪一点?是已经都脱光了衣服,要到了那一步吗?”
我承受不了难堪,低下头,咬牙憋出一句,“别说了!”
明日野叶古怪的眼神,“我有多嫉妒,你知道吗?”
“不过我原谅这些了,反正阿香一辈子都会和我在一起。你的眼睛里也不会再出现任何男人,除了我。”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怯生生拒绝他的说法:“一辈子太长了,其实六年就已经……”
“不够,我不仅要这辈子,我还要下辈子,下下辈子!”
此刻,太阳尚未落下地平线,窗帘拉开橙红色余晖洒在明日香的身上,光线淌过她披散的卷发,只扣住最后一个扣子的洁白衬衫,以及白皙的双腿,整个人都透着雾蒙蒙的暖意。
可眼神透着没有生机的无神。
男人已经穿上了西装,他望向我这边。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句话没说,出门要去公司加班。
公寓里。我抬起眸,无力地将衬衫全部扣上,双腿颤巍站起。打算去浴室洗澡,可刚艰难踏进浴室门,却扑通一声跌倒了。
我吃痛:“哈啊!”
真倒霉,真笨,还扭到脚了。
我狼狈爬起来后,脚腕逐渐深刻的疼痛让我不知所措。
要叫哥哥回来吗?可几乎一瞬间,我就取消了这个想法。
不要。
我一瘸一拐来到床上,想着睡一觉就好了。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可能真的太累了,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然后。
被疼醒了。
外面天黑了,我打开小夜灯。坐起来查看这才发现自己脚腕已经肿了一个大包。
我这才委屈落下眼泪。眼眶通红,眼泪不可控地一直掉。打湿了一小片被子。
比起脚腕上的痛,心脏更加疼更加难受,我难受的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这六年来,其实一点儿都没有变,一点儿都没有变好。我原以为自己可以面不改色承受这一切,可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坦然。
从始至终,满足的只有明日野叶一个人。
等到第二天。
明日野叶一直没有回来,我自己起来后连脸都没洗刷完牙就出门,坐上了在手机上叫的出租车,往最近的医院里去。
出租车司机很好,见我腿脚不方便的样子给我搀扶到了医院里面。
我很感谢他。默默在平台上给他好评。
东京是首都,随便一个医院人都很多,来来往往的人穿梭着。我脚腕上的包越来越肿,也越来越痛。
还得去挂号才行,可排那么多人,我得在那站多长时间啊。
我正苦恼的直皱眉,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记响亮的声音,“阿香!”
尽管过了很长时间,可我一下就听出来是美咲的声音。我坐在一排的椅子上,表情僵住,不敢四处看。
我一直以为有些人只要不刻意去见,那么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可现在,却突然遇到了。
美咲不敢置信居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她见那人听到自己喊却没有回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身后跟着瞳孔放大的夏向知道,没有认错。
我还是没忍住转头,去找那刚刚声音的身影。
夏向充满侵略欲的视线在我转过来的一瞬间变成了随意地散漫,直直过了几秒后,他突然笑了一声,说起话来嗓音还有点没睡醒的倦意。
我看到了美咲,缓缓站起来。余光下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视线一直不敢看过去,生怕对上他的眼睛。
“真的是你!”美咲激动地直接紧紧抱住我,简直要哭的语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坏蛋阿香。”
她抱就抱了,还乱扑腾。我吃痛的“嘶”了一声,表情都忍不下去了。
夏向握上美咲胳膊一拽,把她们两个人分开。“叙完旧了没?”
美咲自然听到了阿香的痛呼,她正要松开呢,被夏向这么一拽差点撞到经过的人。
她担忧望着,“阿香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我摇头,“没有。。。”
“是哪里不舒服吗,都来医院了。”
被人这么关心着,我忍下内心被扩大的苦涩,牵强地一笑,“哎啊崴到脚了。”
夏向眼睛低下看过去,注意到那又红又肿的脚腕,嘴唇紧紧抿着,还是沉默着。
下一秒,美咲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她连忙道:“那我去帮你挂号,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我都来不及拒绝,她就急忙跑去排队了,还不忘回头对着夏向挤眉弄眼。
夏向一副不搭理。
虽然身边不少人,可如今却觉得安静异常,就好像两个人单独在一个空间里一样。
夏向坐到我身旁的空位子上,还是沉默。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打破尴尬、局促,转头眼睛终于直视夏向,“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见到了。你们呢,来医院是谁生病了吗?”
从鞋底偷偷打量到发型。一双简单黑色皮鞋,往上看去被裤子包裹着的腿修长,西装裁剪立体有型,衬得他精瘦又很有力量。
头发利落的梳到后面,露出了眉眼和额头。脸白了很多,痣更加突出,添了种精致的感觉。
他看上去过得很好,我心里这么想着。
夏向眼睛无意识看着前面,冷不丁回答:“没谁病。”
“哈哈,那就好。”
“你过得怎么样?看着挺好的吧,比以前帅了好多。”
夏向不接我茬,“你呢,过得怎么样?”
“我,我也挺好的。”我真的努力装作自然的神情。
“真的过得好吗?”夏向侧过身体,直白地盯过来,“那为什么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一副狼狈又憔悴,为什么瘦了,又为什么一脸悲伤。为什么薛霖不陪着你,你们怎么样了?
夏向想问的其实有好多,只是话到嘴边好像只有这句能问的出来。
我眼眸黯下,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头发也没梳看上去肯定乱糟糟的,衣服也很随意,妆也没化。难免会让人那么觉得。
我不敢继续直视他那看穿的眼神,快速垂下脸。“突然摔的,不想和他们说。”
“为什么?”
再次面对夏向,现在全身像蚂蚁咬一样,我根本做不到和他一样像朋友一样面不改色聊着。
“你问题好多,怎么和美咲一样。”
然后,夏向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夏向站起来,冷冷扔下这一句,便从我身旁经过。
他已经走的好远了,我都看不到背影之后,才喃喃一声。“……好。”
美咲陪我问诊,一直没有问那些本该很让人疑惑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关心,一味地说那些日常的话题。
我很开心,也很难过。
看完医生,的确是扭伤了。
美咲陪我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有事要忙,她真的到了要走的时间,临走时,她说:“阿香,我不管那些,这几年来我真的很想你真的很想和你继续做朋友,可以吗?”
可能她的眼神太过恳切,也或许我空洞的心脏莫名其妙想填上属于以前的东西。所以,我把电话号码给她了。
她还不放心我,执意看我坐上出租车才放心。
我盯着手机,盯着出神。不到十分钟果然接到了明日野叶的电话。
他质问:“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家?”
听到他的第一句话,我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苦笑。
“说话,回答我阿香!”
我开口:“你永远都想知道我去哪了,从来没有关心过一句。为什么别人都问我怎么回事,问我疼不疼?可是明明以前你是这样的啊。”
手机那边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我累了,“这几天我会在家里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