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星期。
他们都来看过我,也聊了好多那些我错过的有趣事。
除了夏向。
正当我以为他真的不会来了的时候,他又出现在我面前,每次都莫名起来。
这次把人堵在便利店门口,把收银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四个月比不过六年,我知道。”夏向格外严肃,想必是纠结之后做的决定,“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不理解他,“公平?”
夏向突然激动,一张脸凑到我眼前,“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了,要甩也是我甩你才可以。”
看到他那么新鲜的样子,我忍不住好奇,“你是那种分手了就会死缠烂打的人吗?可这都六年了夏向,情圣都没你这么有派头。”
夏向听不得这些冷嘲热讽,可他没有办法了,他不敢再惹明日香生气,怕她一急之下又会偷偷消失。
当然,我明确拒绝了他。
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我出门就一定会遇到夏向,他已经不掩饰自己跟踪的事实,而是正大光明的我去哪他就去哪。
风大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下大雪的时候会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把伞,出现大太阳的时候会把我拽到沙滩上晒太阳。
这股强硬劲倒是和明日野叶如出一辙。
不知道是哪个时机,夏向已经自由进入我的小家了,他把我所有的面包零食通通收起来,也会搜我吃的药瓶是什么药。
夏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医院输血,他会带上我,会在护士把针管插进胳膊里的时候,一边皱眉一边低低地对我说,“好疼。”
明明以前切到手都面不改色的一个人,现在区区一个针头就服软了。
然后,不知不觉,他又陪我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冬天。
————
今天
夏向带我去医院体检,他很高兴,因为我胖了五斤,服用安眠药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突发奇想要带我去湘南,去sea sons尝尝来自冬真厨师的手艺。
我难得没有一口拒绝。
夏向开车带我去了一个个熟悉的路段,在那个市场,六年前夏向陪我买过金鱼,带我吃过好吃的。
我们在那个桥上,合影过。
海边,他陪过我一次又一次。
sea sons
这个时间餐厅还正忙,美咲和其他两位服务员还有那位年轻的主厨一脸紧绷又疲惫。
甚至连千秋和风花都来帮忙了。
夏向推开玻璃门,我走在他身后。
我惊讶,sea sons居然一点儿没变,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坐到角落里,夏向去厨房里帮忙,然后冬真冲我笑着打招呼,千秋也是,美咲也是。
莫名,鼻头一酸,有点想落泪。
风花好不容易找到偷懒的时间,她坐到我身旁陪我,真的震惊我突然出现。
我问她:“你和冬真,这是和好了?”
风花举起手,展示手指上的钻戒,“我们结婚了。”
“很难以置信吧?”她不好意思笑了。
我摇头,“不会啊,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高中时期和冬真谈恋爱,虽然真的喜欢他,不过他那神经病一样的性格换谁也忍受不了,我其实都有点讨厌他了。”风花一想到以前就拉下脸,“他任性,他不尊重我,当着我的面还去撩拨其他女孩子,连我朋友都不放过。”
“可是,现在他变了。”
“他温柔体贴,他开始害怕我生气,害怕我提分手,我倒是成了他的老大了。”
我看着风花甜蜜的模样,表情沉思着什么,我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可明明我们那么不一样。
也没有相似的经历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夏向发生了什么,不过其实这段时间我们都挺心疼他的,他这六年没有一刻是忘了你的。你真的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我喝了口果汁,“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楼房里你的房间你的东西到现在都还原封不动,夏向不让我们进,他倒是经常把自己关在里面。喝醉酒就撒酒疯,去圆心广场说等你回来,连下大雨都不见消停。还有啊,他每隔一段时间一定会去趟东京,我们都猜是去找你去了。”
“这些还不够说明吗?”
我眼神为难,但语气坚定道:“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其实我对他的感情在六年前就已经放下了。”
风花一下就被我说服,“说的也是,都已经六年了。什么都会变的。”
“哎呀,夏向头一回喜欢一个人,那么放不下倒也挺像他的个性。”
“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绝对不会放手。就是很专情的意思。”
……
难得聚在一起,我们此时都喝了酒,不过夏向专门记得呢,滴酒未沾。
深夜,他开车送我回去。
我假借酒意装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向,风花说的像根刺一样扎得我好难受,我最对不起的人,只有夏向。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招惹他。
我睁开眼,望着认真开车的夏向,嗓音略微嘶哑,“夏向,你还爱我吗?”
夏向一顿,他侧脸望向我,我以为他会思考,会不回答,可他就这么直白的对我说:“一如既往的爱。”
我垂眸,不忍的情绪涌上心头,“可过去六年了,我已经没有那么渴望和你在一起了。”
六年是个足以改变未来的时间割线,以至于每个人都在强调这个数字。
夏向目视前方,一味地开车。
我又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愧疚就被感动,不然在那年薛霖回国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他走了。”
“对我来说,你和薛霖是一样的。只是我在某段时间里难以忘怀的过客而已。”
夏向忽的开口,“那如果是你那六年的前男友呢?也只是过客而已吗?”
我被他的问题噎住。
“是吧,对我来说四个月和六年是一样的,我不会比那个人爱你爱的少。”夏向难得那么好脾气,超温柔,“我不需要你的感动,我要你重新爱上我,现在的我。”
我无力于他这般的坚持,深深皱着眉头,“夏向,我真的不想再伤害你。”
“那就别推开我。”
夏向欺身,慢慢逼近,二人额头相抵,呼吸萦绕在双方鼻息之间,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灼热的呼气。
我眼睫颤动,头往后下意识躲了躲。
他忍住了吻上去的冲动,却又忍不了心跳的沸腾。
“到了。”
夏向替我解开安全带,轻声提醒我。
“哦。”我慌乱打开车门,迅速下车。“那,回去注意安全。”
他:“嗯,晚安。”
“晚安。”
我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屋。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夏向觉得明日香是害羞,缱绻的眼神都要溺出来了。
他在外面站了片刻,才开车离开。
我悄悄开了一点门,见人不在后那种压力山大的感觉才渐渐消散。明明知道无法回馈他,还应该享受他独属的好吗?
还是说,我应该重新和他开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已经下意识地不想去做那些明日野叶不喜欢的事。
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这段时间真的大脑迟缓,我想了好几个晚上也想不明白,不是说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吗?
可我真的不清楚自己的心。
————
春天来了
虽然还是和冬天一样冷,但是快到新年了。因为我是中国人,自从被领养后父母就开始过上了中国习俗的新年。
即使高中后和家里关系冷淡紧张,但也没有缺席过一次。
中国新年的意义是大团圆,那他呢?会回来吗?
这一夜,我又做了“噩梦”
不过即使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梦境,但是我并没有害怕或者难过的心情。醒来后,我一味地回忆梦中明日野叶那张脸。
突然想知道,他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会适应那里的生活了吗?
所以,新年会回家吗?
我可能怀着某种目的,去湘南找美咲单独见面。
我说起了和任何人都没说过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坦诚。
坐在对面的美咲,一脸认真,做好了成为倾听者的准备。
我眉眼闪了丝笑意,又开口:“和夏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美好,那时候我其实就有在担忧。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害怕抓不住现在的幸福。”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哥哥打来一通电话。他命令我和夏向分手,这一次我强硬拒绝了他,甚至说出了再逼我就和他结婚的话。”我看到美咲惊讶的表情,继续道:“我知道哥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然后,我察觉到千秋那段时间很忙情绪一直低落,那天夏向和冬真吵架我们等他的晚上,我看到了他胳膊上青紫的伤痕。”
美咲听到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她居然丝毫不知道。
我低头,嗓音怪怪的,“我回到东京和父母提出要和夏向结婚。那天真的很吓人,哥哥突然发了疯一样摔东西拿碎瓷碗狠狠割自己胳膊,他浑身都是血,家里,车里,哪里都是血。”
“我们把他送去医院。”我现在都还在后怕,因为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医生说,他患有躁郁症和恐慌症,吃了有超过五年的药,只是那天他没有吃,我又那么刺激了他,所以……”
“所以,你哥哥怎么样了?”美咲担忧极了。
“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母亲拿来了他很久以前的日记本。那里面都是我,记录我和他一点一滴。也记录了他如此深爱我的事实。”我眼眶湿润,艰难动了动唇,“我不知道,原来他爱我,爱到生病爱到痛苦。”
美咲见我哭,也动容地流下眼泪。虽然听到这件事很震撼,但是真的好心疼面前这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语调逐渐别扭奇怪,慢慢哽咽,“哥哥醒来后没见到我就疯狂要去找,见到我了就拿sea sons和夏向的身世威胁我。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定要结束和夏向的关系了,我当时只是满脑子想哥哥快点好,不想他再那么痛苦。”
“哥哥要走,母亲让我搬去和他一起让我照顾他。就在那一夜,他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让我爱他,不让我联系任何人,不让我出门。”
“我绝食,他会把饭端到我床边一口一口喂我吃,会在我做噩梦时紧紧抱住我哄着跟我说他在,会索求一点一点不同于以前的爱,会在我冷的时候热,热的时候冷。”
我轻轻叙述这些过往,唇角勾勒出苦涩,轻轻压抑着哭,“他把我一点一点变成他的,又不满足。他要我哪里都不能去,后来去哪里去做什么一定要先让他同意我才可以,生气的话就报复我,一个星期不能出门,会把手机都拿走。”
“他说他爱我,可他却不会面对我的需求,我的难过。明明以前他最怕我哭了,可现在又好像不在意了。”
“所以,我要下定决心去离开他。知道他绝对不允许,又害怕他病情复发。我选择死,又怕死不了,就吃了很多安眠药然后躺在放满水的浴缸割腕。”
美咲惊恐……没想到这六年是这样痛苦。
“我想在哥哥死之前,自己先死。”
接下来的事美咲已经猜到了,她莫名心情很复杂,也感觉到一些难以察觉的,“然后,你哥哥愿意放你离开,愿意还你自由。你来到镰仓,又遇到了夏向。”
我泪流满面,“他出国了。”
“你想他吗?”
“我担心他。”
美咲居然理解,“害怕他不快乐,害怕他又生病。”
我落泪,眼神让人心软,“美咲不会觉得我们恶心吗?”
她握住我的手,满脸否认的神情,“爱不是一件恶心的事情。”
“其实他也蛮可怜的,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只能亲眼看着你和别人交往把自己的感情都压抑出了病,终于有机会能把你留在身边,可他不知道怎么让你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只一味的去利用自己的病来牵绊你。”美咲唏嘘不已,“他又不知道怎么爱你才能让你完全从兄妹关系中彻底脱离出来,就只能极端地去掌控你,伤害你。”
“他的害怕,反而把你们的关系越变越坏。”
我以为美咲会安慰我,会庆祝我终于得到了自由,可她没有。她说的话,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美咲深深注视我,问:“那阿香呢,过上了想要的生活,现在得到幸福了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又很直接。
我没有答案,愈发潮湿的眼眸看着依旧和以前一样难过,“对啊,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可我还是开心不起来,只要一提起他,就总是想要哭。”
我听见美咲说:“因为阿香,想要摆脱的是他的掌控,而不是爱。”
美咲的答案,强制进入我的大脑。我想了好久,想了一晚上,也不懂她口中的爱是什么爱?
和那样病态一样的爱吗?
我感觉自己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