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美咲嘴巴严实了,可千秋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夏向。
千秋始终觉得,当初那么要好的两个人不应该走到现在这不体面的一步。
尽管做不了恋人,好歹离别的时候他们是抱着对彼此的祝福,而不是带着一辈子的愧疚和怨恨。
清晨
就在我要打电话过去的前几分钟,那个电话打给了我,母亲和我坦白说他们今年新年他们不能陪我一起过了,我知道原因,我猜他们要去国外找哥哥。
毕竟,他们不可能放任哥哥一直离家,作为一个父母担忧自己的孩子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在电话那头,“知道了。”只说了这一句,心里隐隐的不安似乎也抹平了一些。
其实,我也很担心他。
其实,我也并不是非得不能见他,只要……,只要两个人各自生活各自的,谁也不打扰谁。
夏向仍然坐在卧室地上,安静看着平板屏幕,不希望有一点打扰。那里灯光暖暗,空气中缓缓流淌,像是包裹着一个孤寂又温柔的梦。
就在刚刚,大哥找他和他谈起了明日香,说了一个让他无法平静的事。明明已经决定要结束一切了,明明已经爱到恨死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可现在,好像又没有那么强烈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在明日香身上,夏向总是周而复始的推翻自己。
可是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泼回来。夏向知道明日香又多么烦他,多么想和他撇清关系,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些。
他想再见她一次,可没有理由去见。
在这一天,他晕倒了。
医院里,几人全部都在。
美咲一通电话给我吓得,我立马赶去,她在电话那头说的可严重了。说夏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一到晚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早上起大早去营业,饭也几乎只吃几口。
晕倒的时候,面色惨白,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踩着厚重的雪地,赶紧叫了计程车往医院赶去,等去到的时候给美咲打了电话。
我按照美咲给的位置往三楼病房区,美咲一直在病房外等着我,我一出现她立马看到我,连忙向我招手。
“阿香,这边!”
我转头,跑过去。
“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我急切询问她,等不了她的答案,直接往病房里进去。
千秋和冬真都在。
他们二人一个叉腰,一个双手抱胸,都看向病床上半躺着挂点水的男人,一种想说什么但憋住了的神情。
我急匆匆进去,几人视线往门方向转移。
病床上夏向抬眸,淡淡瞥了一瞬我又移开脸,刻意转了转身体。
有眼力见的千秋观察这别扭的二人,眉眼挂着笑,“我去缴费了。”他一把拽着一旁傻乐着的弟弟,毫不留情开口:“还有你一个主厨没病倒呢,别想休假,赶快回去营业!”
冬真被拽得一踉跄,他一脸苦逼,依依不舍的望着我,经过我身侧时,特别可怜兮兮道:“阿香,相见的时光总是短暂,明天我还能看到你吗?”
我注意力一直放在夏向身上,没工夫搭理他的玩笑,神情中掩盖不住的关切,“你哥怎么样了?”
冬真一秒垮脸,又撇嘴,“他就在这,你问他去呗。”
然后,人都走了。
连美咲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病床旁,这熟悉的白色,熟悉的消毒水味,大脑充斥着好多不好的回忆。
夏向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折射的画面里看到,也察觉出我表情的不对劲,更多的是害怕。
他依旧不愿意转回头看我,冷冷一句,“他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只是上次输血后没休养好,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我瞳孔颤动,“真的?”
“嗯。”
我垂下脑袋,“对不起……”
又是一样的话,夏向“啧”了声,他幽幽把身体扭直,坐在病床上眼睛冷冷看过来,“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抬头,眨眼:“补偿?”
“说到底我变成这样你有一大半责任,你难道不应该负些责吗?”夏向嘴角微不可察噙着笑,冷漠的视线看过去一点都不冷漠,“我好歹也是个主厨,万一要输血的时候我又这样的身体,明日香,你让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我就那么站着,眉头紧锁,“不能输血了,你又不是血库,人体怎么能承受的了。”
“这六年都是这样过的,你现在才来阻拦,是不是太晚了。”
夏向冷言。
我:“不是阻拦,是劝你。”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劝我呢?”
果然,两个人待一块还是太奇怪了,我越来越不知所措起来,拿起手机:“美咲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
在我要大门踏出病房时,夏向突然冲我问:“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真的吗?”
我顿住,开口:“不是。”转过身,不知为何冷脸,“我不是受害者,他也不是加害者。”
就在我以为夏向会露出失望的表情时,可我听到了他特别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声音,“那就好,不然我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
“这不关你事。”
“有关的,只不过我一直在逃避,不然仅凭你六年前一通电话是甩不掉我的。去了那么多趟东京,每次都是瞎转悠。”
……我有些意外
他又问,真的很直白,“所以现在,你是爱上那个叫明日野叶的人了?”
夏向知道我肯定又否认,便嗤笑一声,“都三十出头了,爱不爱自己最清楚,你来这也快一个月了,再想不明白的也该明白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国,你们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不如索性干脆点直接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能会有一个新的改变。”
夏向见我被他的话说的一直沉默,他拔掉手掌里的针头,向我走来,“看到你就火大,恨不得你没来过。那天这句话,我撤回。”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那么爱一个人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毫无保留去爱你。”夏向眉眼舒展开,眼眸那么平稳,“挺有意思的,那四个月还有这六年。”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都最后了就别死要面子了,好好道别,好好结束。”
我惊诧他居然会说这些,眼眶逐渐发热,泪落了下来,毫无防备的又被感动了一次。
我强忍眼泪,终于对他真诚的坦率,“我真的特别爱过你,那个时候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很多,可世事难料。”
又硬生生咽下喉间的不适,同样对着他笑,“错过的这六年让我们错过了一辈子。夏向,这一切的一切尽管你不喜欢听,但是你真的是我在这世上最感谢又最觉得抱歉的人,那四个月,是你让它变得很有意思。”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官方的废话了,我饿了你让美咲给我带份饭来。”夏向喉结一滚,炙热湿润的双眸被他碎发遮掩,他摆手叫停,语气不耐。
我无辜,“哪有,是我的真心话。”
真是的,最后还要那么毒舌。
我离开病房后。
夏向盯着紧闭的门,盯了一会儿后晦涩地笑了。
似无可奈何般,却也只能这样了。
他细细品琢那个“特别爱”和“最”,只有四个月收获了这个,觉得其实也不赖。
明日香说的没错,他错过了她最潮湿最痛苦的日子,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讨要那些爱了。
我离开病房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想着夏向刚刚的话想了好久,沉思这一切。
爱不爱自己最清楚。
可能就是因为清楚,才会那么痛苦吧。
那一刻,阴云散开,明朗出现在我脸上, 后仅仅几秒,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