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不喜欢吊儿郎当的人。
张扬,散漫,勾肩搭背,含着颗薄荷糖,对谁都笑脸相迎,聪明,还有漂亮。
嗯,说的就是内永绘里。
而我自己,虽然不是很想承认,我是举手发言前会心脏砰砰跳地打腹稿的那种人。我是学校里那个最常见的类型,安静学习好的女孩儿。要知道,敢于丢脸是受欢迎的人的特权。我很少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她却三两下完美解决。大家齐刷刷发出夸张的感叹词,好人缘群体的特殊待遇。她又是那副笑呵呵不在意的样子,一坐下,继续跷二郎腿。
我这个好学生的自矜被她轻松击溃,火大的不得了。更郁闷的是我坐下的瞬间想到了答案。最郁闷的是她一下课就在我课桌前一站,不知道要干嘛。
我在座位上不想动。聪明人给笨蛋留点默默自卑的空间。 她手一伸,荷氏薄荷糖。给你,提神。我瞥一眼,不想领情。她又开口:聪明人都爱吃。我气不打一处来地抬头,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笑眯眯,离我那么近,一点儿边界感也没有。离我远点行吗…… 我不想看她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翻白眼:你那糖少吃,对精神不好。她笑了笑走了。莫名其妙。
我把糖丢进嘴里,又苦又辣,怎么这么难吃。我被辣的喝水,顿时嗓子眼的薄荷味能把天灵盖掀两米高。我瞪着双冒凉气的红眼睛回头,她笑脸都没来得及收,脸往桌子上一趴,肩膀抖。
从此我看见她就心烦,她却跟我作对似的更要贴上来。我回答的问题她说有其他解法,出成绩要第一个看我排第几名。拿着包膨化食品,逛着逛着就到我身边: 别学了,给你吃。 忙得很,不要。她手一伸,直接送我嘴里。写吧写吧,我喂你。
我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要是不吃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鬼话出来,我真是怕了她了。班主任眼见此景,感慨万分地宣扬我们的同学情,要班里以我俩为榜样,好朋友之间一定要互相勉励,良性竞争。她看着班主任,点头点的庄重,又看向我,眼神欣慰。我真是要吐血了。
运动会在即,擅长长跑的女生没多少,我算一个。800米是几乎是我的固定任务。我可能真的运气不好,运动会那天提前来了例假。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吧。我心里斗争了一会儿,把卫生巾塞进袖子里。你疯了啊。 我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遇到问题就这么喜欢硬抗吗?自己的身体能稍微珍惜下吗?
她好看的眉毛皱着,倒是从来没见她眼神这么认真,盯的我有点儿发懵。 她把我身后号码牌一撕,啪的贴自己身上了:等着好消息。于是我在终点看着她,遥遥领先,冲线,第一名。
她疲惫得说不出话,却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眼神像某种金属,火淬的,闪亮,能直白地把我割伤。脸上的红晕被阳光照的发烫,流着汗比平时更漂亮。她双手借力搭在我肩膀上,一个比拥抱还亲密的姿势,嘴唇快挨到我脸上。
嗓子痛。她声音有些沙哑,听得我不敢轻举妄动。 跑步前吃糖了?我完全在故作平静。 她在我耳边吹气,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把我烫伤,声音不能更轻:薄荷味,你最讨厌的。
我心跳快得要过载,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做事没有规律,不讲道理。情人节那天放学路上,校门口的情侣三三两两。她突然凑上来:没人陪吧?
你不是也闲到来找我的茬了吗?我瞪她。请你吃好吃的 ,你没睡醒啊? 你就说来不来吧,废话多。我就这么被她拉走了。
我们还是不能避免拌嘴,却像情侣那样吃了沙冰,看了电影。出电影院时已经天黑,晚风吹得俏,树叶响。星星羞得闭上眼,蝉轻鸣。我心里雀跃,不自觉地脚步有点儿发飘。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怎么突然拘谨?
我疑惑的间隙,指尖被她轻轻勾住。
她的眼神比雨更潮湿,逼我这个胆小鬼只敢口是心非。
干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我这样的好学生吗。 嗯,就是讨厌。那拉一下手又怎么了。那还要替我跑步,明明累的要晕倒了吧。这么喜欢做慈善吗。
她眉毛一皱,一个很受伤的表情。我一下子就后悔了,人家帮你忙你还要嘴欠,我真是该死啊。
她一步步靠近,我小心地后退。直到她在我耳边轻而慢说:说几句温柔的话会怎样啊。
我感到难以呼吸,嘴唇忽然被堵住了。我不由得绷紧身体,抓住她柔软的衣襟,指尖充血兴奋得麻了,黑暗中眼冒金星。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一刻了。
我在做一件很出格的事。
她脸红得不成样子,表情却依然霸道:好学生,会做这种事吗?
要死了,我怎么每次和她吵架都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