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哭了。为什么要用失去衡量爱?」-﹣珍妮特·温特森《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我 总是说,我带你去吧,跟我来,还是听我的吧,海粼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点头、默许、跟随。我喜欢故意夸张地逗她,海粼呐,我们是爱啊,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一对了,海粼低下头轻声地笑,露出两颗尖小的虎牙。
我说谎了。这根本就不是爱。
宿舍楼后潮湿墨绿色的树林,布满苔藓的石子小径,我们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在冰冷的晨雾中战栗。我凑过去看海粼捧着的书,《智慧对话所必需的宽广易懂的知识》,第二卷。
姜海粼,你真的很搞笑。海粼很慢很慢地眨眨眼睛,两次,然后合上书,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发问:哪里搞笑?
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我靠过去牵她的手,她快走两步躲开,小猫警惕的神情。
其实我喜欢姜海粼静静看书的样子,书页被她柔软的指尖慢条斯理地翻过,她低着头,眼角上扬忧郁的弧度,海粼是她自己的蝴蝶。其实我喜欢姜海粼。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我以为这很公平,姜海粼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那又怎么样。我习惯了她静默的注视,就像她习惯了我的喧闹和任性,我们之间的一切从来都是模糊却不言自明的。有天我说其实你不用容忍我,我喜欢吵架、喜欢突然爆发的冲突,我喜欢你对我生气。那是我熟悉的表达爱的方式。她摇摇头,看着我平淡地说,没有在忍。一如既往的认真语气。
我还是更喜欢看她为难的样子。课上我无视老师唾沫横飞的讲授,趴在桌上盯着她,压着声音抛出无数没有答案的问题:姜海粼,你是猫吗?毕业以后我们还能每天呆在一起吗?如果在学校高高的红砖围墙外等待着我们的,是一个太过可怕的世界,我们也会变得残忍吗?
海粼熟练地忽视我的疯言疯语,眼神在黑板和纸笔之间来回,记笔记的动作一刻也没停。我自讨没趣,恹恹地在课本上画画,一只戴眼镜撇着嘴的小猫。下课铃响起,她把工整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间有一行小字:不是、能、我对你永远不会。
她说谎了。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会结束的故事,关于姜海粼的一切都是陷阱,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隐蔽的小小悲剧。18岁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太多,我想我没有变得残忍,只是越来越懦弱。我不会再问她关于未来的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