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的十七岁都会过去。海粼对我说。她撑着手臂看着我,我还在算课上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哦,你很喜欢十七岁?离成年还有一点,不憋屈吗。我抬起头说着,海粼不回答,只是拉我的手,说回家了,不早了。
回家路上我们又绕到海边,说是海,其实只有黑乎乎的水和黄沙,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我和海粼坐在一起,指着远处的轮船说,以后我要坐上它去哪里哪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海粼很安静。我时常觉得她的心思就和这片海一样,柔软又遥远,琢磨不透。她和其他县城里的小孩不一样,突然地来到这里,突然成了我的同学,突然和我走这么近。你是谁?有时候我脑子发晕地问出来,海粼只会笑着摸我,说姐姐发烧了吗?
但是海粼是真实的吗?回家之后我爸又喝醉了,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跪在地上哆嗦,但是脑子里还在想海粼,她应该是假的,明天应该就见不到她了。
第二天迎来的是海粼默不作声地给我涂药。她一不说话就变得恐怖了,我拽她的衣角,说我给她带了饭团吃。海粼突然说你爸喝多了会不会自己跳进河里淹死呢?我一下就哭了,我说海粼不行啊,你不能这样。
于是海粼又伸出手比划着,两百天,她说。马上就是高考,马上就是自由的日子。
我看着日历一点点慢慢变薄。
高考结束那晚我没回家,和海粼骑着车一路上了山,她说要看日出。我把她沾了露水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她小声说,我喜欢十七岁。海粼真奇怪。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姐姐你不是十七岁吗?她又问,无厘头的问题。
日出没看到,阴天。乌压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湿度。我们只好一点一点走下山去,破晓前的天空莫名的暗,海粼走在我前面。我突然又开始害怕看不到她,我叫到,海粼,那我们的未来呢?
我不知道。海粼没回头,她说,但我会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