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
街道失去了昔日的繁荣。
比号角声来得更早的是枪声。
军靴踏上这片无辜的土地,战机在城市头上掠过,使人惊恐的“嗡嗡”声令飞鸟厌烦。
士兵们大踏步向前,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游荡在秦淮河岸,似一张肮脏粗糙的大手不怀好意地抚摸着一位妙龄少女娇嫩的肌肤。
每日清晨,教堂上的铜钟响起,不再是早安,而是报丧。
教堂里的孩子唱的圣歌更像是安魂曲。
在破壁残垣中,灵魂四处逃窜,
随着人流,直到爆炸声将此处夷为平地,鼓起一座座破败的坟包。
孤独的小猫穿过碎砖破瓦,走过铺满鲜花的延乔路,直到花港市郊外的街道。
雨后带点霉味的木柴气息,通过鼻腔的毛细血管融入血液。
它们流入脑中,在脑电波的催化下,激起莞香茶的回甘。
红星……
红星我还以为你活着呢!
红星害我游历四方,漂泊那么久。
红星你倒是早点托个梦说你没了啊!这样我好早点回去给你上香!
粟我就算托梦了,你会信吗?
粟还有……
粟你能找到咱们原来的家吗?
红星能啊,怎么不能?
红星它再怎么变也不会跑,哪怕那里发大水给淹了,我也会回去给你和咱娘立个墓碑,落叶归根。
“叮!叮!叮!”
电话被接起。
希雅·维什喂,舅舅!
亚齐·维什喂,希雅,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希雅·维什没事,我正跟我朋友待在一起呢,安全的很。
亚齐·维什哦……
亚齐·维什没事就好
亚齐·维什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希雅·维什好的,我会早点回去的。
“嘟-----”
希雅·维什那个……
希雅·维什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穆回(附身)嗯……的确,
穆回(附身)算着时间,现在也该是蝙蝠倾巢出动的时刻。
芬妮(实验中)那我们走吧
芬妮(实验中)红星
红星……
红星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跟我哥单独聊聊。
穆回(附身)嚯!昔日不见,甚是想念。
穆回(附身)我倒懂这种久别重逢之情,要不我为你们开瓶青梅酒?
芬妮(实验中)最好别,他们的肝代谢不了这个。
芬妮(实验中)还有,粟是个魂,他怎么喝?总不能把酒烧给他吧,那不成燃烧瓶了吗?
芬妮(实验中)到时候把这一片炸了,那恐怕是个大麻烦。
粟呃……其实我们这边敬酒,是对着祭祀台往地上洒酒的。
芬妮(实验中)哈,这都有分别?
芬妮(实验中)好吧,其实当时问安安,我只记得她说把东西烧了就成。
芬妮(实验中)跟咱们那边差不多,不过我们就是烧东西,不喝酒,也不吃什么东西,就是围在一起聊聊天。
芬妮(实验中)就类似于篝火晚会吧。
红星有点文化差异也属实正常
红星我就是想跟我哥聊聊,不用喝点啥
红星到时候聊够了,我会回来的,不会跑,你放心。
芬妮(实验中)到时候你想回来了,就用这个……
她递出一根有紫藤花藤蔓编成的手绳,并套在小猫的手臂上。
边系边教咒语。
芬妮(实验中)当然,除了念咒语,在紧急情况下,你也可以直接把它咬断,两种方式都能让我知道你的确切位置。
红星这是你的新奇发明吗?
芬妮(实验中)这是我隔壁科组的研究成果
芬妮(实验中)说实在,“生物与应用”这类项目可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
随着一阵风拂过,伴着花瓣在空中飞舞,待花瓣落入水泥地消散时,科学家同精灵一起消失在街道。
而好友早在芬妮教咒语时,便道别远去,行驶在回家的航道上。
#希雅·维什精灵王?猫妖?
#希雅·维什呵,也许我真该去精神病院里检测一下……
她似是在回味梦境。
可手臂上隐隐的痛,却告诉她刚才荒诞陆离的一切,可没有梦中过高的饱和度。
恍惚间,传来一阵呼喊的男声并夹杂着狗吠。
由远及近。
黎明会信徒2小心!
小狗汪!
一只大型犬扑来,险些将她撞倒。
#希雅·维什!
黎明会信徒2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这畜牲突然发狂,我没来得及拉住它。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唉,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希雅·维什先是被帕梅尔人咬了一口,现在又差点被狗咬……
#希雅·维什哦,没事,我只是在自说自话,和您没关系
小狗呜……
#希雅·维什它看上去也不像得了狂犬病
黎明会信徒2谁知道它抽了什么风
小狗泪眼汪汪,委屈地耷拉着耳朵。
它烦躁地甩着尾巴,浑身不自在。
背部仿若秋天时落满金棕色枯叶的山脊,在一颤一动间,女孩貌似察觉到在这片层层叠叠的金树林中,闪烁着格格不入的银光。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我能摸摸它吗?
黎明会信徒2哈?你不怕被它咬吗?
#希雅·维什不怕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希雅·维什来,乖……
她将手探向它的后背……
小狗嗷呜!
小狗吃痛,但随后又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颤抖,只是因为一时的癫痫。
女孩看清了那银光,竟是一根细长的银针。
#希雅·维什它被针扎到了,所以才会突然发狂。
女孩把针递给男人。
黎明会信徒2哦……原来如此
黎明会信徒2我还以为你会魔法,刚才的抚摸就治好了它的疯狗症。
女孩目光扫过男人身着的黑袍。
#希雅·维什看您这身装扮,应该是黎明会的人吧
黎明会信徒2正是,若我没看走眼,您是甜品店里那位小姑娘吧
#希雅·维什嗯,我记得你们隔两天就来我这儿买早餐
#希雅·维什但说实话,你们那么多人,就那点面包,够吃吗?
黎明会信徒2哦,亲爱的小姐,您可能误会了
黎明会信徒2我们隔三差五的上街,不是为了找吃的。
#希雅·维什我自然知道你们另有目的,是为了招揽信徒吧
话音刚落,街道旁走来一位同样穿着黑袍的人。
可他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刺耳的咔咔声。
他径直走到男人身边,像是一位迟到的助手。
黎明会信徒2看来这位小姐的洞察力不赖啊
黎明会信徒2那您要不要考虑……
黎明会信徒2加入我们!
他身旁的助手如接到指令滞笨地抬起手。
他那干瘪的手如枯槁,仿佛来自法老的陵墓。
#希雅·维什他怎么了?是因为什么疾病吗?
黎明会信徒2并且从今往后,他也不会得病
黎明会信徒2因为他已经死了
#希雅·维什?!
女孩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一个让她在黑夜中难以入眠的玩笑。
黎明会信徒2别紧张,小姐,这是魔法,让灵魂重归肉体的神秘之术。
黎明会信徒2自愿从极乐世界往回的孤独者,得以完成主的任务,并永远追随主。
黎明会信徒2只可惜,躯壳早已被无可救药的世界啃食得所剩无几。
黎明会信徒2但不必在意,他的生命早已超脱世俗的樊笼,趋向灵魂的自由,无病无痛,无欲无求。
黎明会信徒3徽(咔咔)……章……(咔咔)
似是一位木乃伊使者在拼命挣开被蜂蜜粘住的气管,可肺却不知所踪。
黎明会信徒2噢!对
黎明会信徒2你看,这位孤独者在向你发出邀请。
#希雅·维什……
彼时,她才注意到这具木乃伊手掌心里有一枚徽章。
同那枚银针闪烁着一样的银光。
黎明会信徒2黎明会
黎明会信徒2在我们这儿,您就不用再忌惮任何事了,包括曾经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我们十分擅长处理这样的渣子。
#希雅·维什……
那只略带腐朽气息的手向女孩逼近。
那枚徽章像是嵌入掌心,若是拿起会发生什么?
皮肉被剥离,她不敢想象徽章之下静止不动的脉搏。
当然,若是跳动着,那她将不忍直视。
#希雅·维什……
伤口处传来灼烧感。
#希雅·维什不了
#希雅·维什我只需维持现状即可,不奢望加入你们能带给我什么或改变。
#希雅·维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希雅·维什而现在,我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希雅·维什能劳烦二位借过一下吗?
黎明会信徒2……
黎明会信徒2那好吧
两人一狗为女孩让出一条道。
女孩从中通过,像是经过两门卫。
黎明会信徒2若是您哪天改变了想法,那我们这儿随时欢迎!
女孩低头前行,不予理睬。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已然站在家门口。
望着此次魔幻之旅的终点,她却迟迟未能叩响门扉。
#希雅·维什……
未等她踏入避风港,回忆便向她发起难来。
魔法,死而复生……
这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可信吗?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得了癔症,从而引发的幻觉吗?
#希雅·维什也许我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忘了这一切。
芬妮(实验中)【你的情况尚不稳定,若是时间长了,问题必会暴露】
好友的忠告在耳边响起。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呵,我能不稳定到什么程度?灭了一座城吗?
#希雅·维什顶多像流行性感冒一样,过一阵子就好。
#希雅·维什就好比说现在……
她自嘲般象征性抬起手。
#希雅·维什skorupka!(脆弱的守护)
……
风如常。
#希雅·维什看吧,一个连基础咒语都不会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一个光团在她眼前若隐若现。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skorupka!(脆弱的守护)
似是不信邪,她又念了一遍……
这次,眼前的画面令她费解。
女孩裹着绷带的手臂,不知怎的,失去了原来的结构,取而代之的是拧巴在一起的丝线,欲捋欲乱。
刹那间,整个身体被架空,仅有如寄生虫般的细线相互缠绕,填充整个框架,并随着心跳而扭动着。
女孩将视线移回到抬起的手
感觉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散落在地。
一根丝线从中抽离,并在她的视野中央拧成团,与芬妮念咒时形成的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希雅·维什这……怎么……
她用手指轻戳这个点。
而点也做出回应,展开后与记忆中的橙色半透明屏障如出一辙。
伤口顿顿发疼,
它在笑,是邀功?还是幸灾乐祸?
#希雅·维什……
女孩注视着屏障,仿佛它是一位刚出狱的杀人犯。
未知的恐惧席卷全身,一切危险将都随它一同展开。
它是一颗定时炸弹,一头等待猎物的野兽。
它正无限延伸,把女孩紧紧包裹住,直至窒息。
#希雅·维什!
她把它打破,如同打碎一面把世界万物都照成黄金的镜子。
风把散成细沙的能量返还给女孩,后者则是在身上胡乱拍着,像是驱赶蚜虫。
特丽卡是希雅吗?
门开了,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希雅·维什哦!是我!舅妈
特丽卡哎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特丽卡来来来!快进来,外边儿风大
女孩应声走进屋。
特丽卡你这手怎么了?
特丽卡出去玩一阵,回来一身伤。
#希雅·维什没事,只是被树枝刮到了
特丽卡你确定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希雅·维什医院?
特丽卡是啊,去做个检查,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厉害的病。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舅妈
特丽卡?
#希雅·维什如果医院发现了一个未知物种,他们会怎么做?
特丽卡额……可能那个生物会被送去研究机构吧
#希雅·维什研究机构?
#希雅·维什那会伤害她吗?
特丽卡呃……
特丽卡可能吧……
特丽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希雅·维什……
特丽卡怎么了?
特丽卡希雅,是你回来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吗?
舅妈温柔的话语渐行渐远,
取而代之的是实验人员冰冷的报告。
她看到自己赤身裸体的,出现在用于观察的玻璃房内,
哪怕蜷缩成虾,尽力挡住隐私部位,也挡不住玻璃另一侧既冷漠又好奇的眼睛。
引人不适的冷气吹着女孩,使其不住发抖。
不间断的电流刺激着女孩的神经,使其逐渐对此麻木。
特丽卡希雅?
特丽卡希雅?
屋内的白炽灯形如解剖台上的手术灯,
他们不顾女孩是死是活,机械般拿起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剌开自己寸寸肌肤。
总会有人摁住她挣扎中的手脚,
任凭自己如何尖叫,哀求,绝望地流泪,也唤不起他们的一丝怜悯。
特丽卡希雅?
特丽卡要不要报警?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不!
#希雅·维什我没事
特丽卡你都出冷汗了,刚还哆嗦了几下,真的没问题吗?
#希雅·维什您放心,我好的很!
#希雅·维什活蹦乱跳的,用不着上医院。
怕对方不信,女孩绕着女人跑了一圈又一圈。
特丽卡诶!好好好,我知道你没事了
特丽卡那伤口上药了吗?我记得你出门前没带药瓶,要不我给你敷敷药?
#希雅·维什不…不用
#希雅·维什我已经上了药,还消了毒,药水是刚买的。
特丽卡……
特丽卡行吧
特丽卡你能回来就好
特丽卡你舅舅老担心你出意外,刚才还出去找你……
特丽卡欸!对了,我该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省得在外边儿吹风久了感冒。
#希雅·维什嗯,那舅妈你快去叫他回来吧
#希雅·维什我先去洗澡了,明天得复工。
特丽卡嗯,好!
特丽卡你快去吧,水已经预热好了,直接洗就行。
#希雅·维什好……
“砰!”
女孩关上浴室门。
在浴室内,女孩褪去衣裳。
镜中脱去包装的人,与想象中被关在玻璃房内的女孩并无差别
腰间如青铜器般的淤青,如朱砂般的豁口诉说着不堪回首的过往。
#希雅·维什……
她们瘦骨嶙峋,伤痕累累。
她们在沼泽地中挣扎,却险些被泥浆封住口鼻。
她们身在此,却活在过往的阴影之下。
她们畅想未来的美好,可惧怕等来的是另一道带着电流的枷锁。
#希雅·维什……
眼前一阵眩晕,镜中的影像化成她第一次施法时,由凌乱的线条构成的人体,没有规律,仿若精神病人在纸上随意的涂鸦。
#希雅·维什!
转眼间,镜中的自己又变回正常人类的样子。
这一点可以用贴在镜子上方的合影来确认。
#希雅·维什哦!对
#希雅·维什我该洗澡,早点睡觉才是正经事!
她走近热水器,打开花洒,并将水温调至40℃左右。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新增的伤口。
朋友的警告与那位男人的邀请在耳边低语……
复活之人的形象在脑中挥之不去。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孤独者?但那完全是傀儡!连死后也不得安息……
#希雅·维什……
#希雅·维什难道我死后,也会是这样吗?
#希雅·维什连入土为安也做不到?
#希雅·维什……(哭)
水滴落地面溅起水花,最后流入下水道,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