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着这一幕,小孩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连行礼的那声爹都是小声叫的。
奇怪,真是奇怪。
不过眸子偶然一瞥,桌子上新端上来的那叠芙蓉糕倒是诱人,我默然咽了咽口水。
稀里糊涂的一顿饭后,宋宜春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饭后,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小宋墨去了书房,说是要考校他在学堂的学的学问。
我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揣测着他的用意。
一进书房,宋宜春屏退了下人就变了脸,神色倏地阴沉下来,毫不留情地训斥着小孩,指责他近日来学业荒废,字迹潦草。
接着又抄起书案旁的戒尺,毫不犹豫地朝小宋墨挥去。
啪啪——
一阵阵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书房里,我见小孩紧抿着嘴唇,强忍着疼痛愣是一声没有喊出口。
小满“小孩,你!……”
宋宜春见打得还不够威慑,便命令小宋墨跪在书案前,抄写一篇千字文,小孩儿咬着牙,忍着屁股上的疼痛,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站在一旁,蓦然心像被针扎过一般,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个下午的时间,小宋墨一直跪在书案前,直到傍晚时分,才勉强写完了千字文。
宋宜春喝茶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字迹依然不够工整,便又罚他抄写五十遍,又至深夜,宋墨才终于抄完了五十遍千字文,他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因年纪还小的缘故,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宋宜春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句。
“明日继续抄写,记住,为父也是为了你好”。
等人走了,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扶住他颤颤巍巍的身体,摊开手掌心一片红印。
小满“疼吗?”
宋墨“小满,我不疼的”。
小满“小小年纪,就会撒谎了啊”。
宋墨“……”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叠酥油纸包着的东西,我定睛一看,是先前在餐桌上我瞄了很久的糕点。
宋墨“给你”。
小满“你可知,我辨不出味道的”。
宋墨“可它是甜的,你会喜欢的”。
小满“……”
我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发现那朦胧的湿润中暗藏着许许多多压抑的情感,似乎只是那一瞬间,他的情绪才稍微开了口敞开了一些,我终是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小满“那我便收下啦,作为报酬,我帮你抄写吧”。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宋墨“可...可你我的字并不相似”。
小满“放心,我有一宝贝毛笔,可模仿你的字迹”。
我自信地言道。
在他的好奇目光中,我解开了腰间挂着的香囊,从中取出了一支判官笔。只见我刷刷刷三下五除二,就将他要写的东西写好了。他惊讶地接过纸张,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崇拜的目光。
一直这般灼灼盯着我,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刚想侧过小孩的眼睛,就听见他说。
宋墨“你蹲下来好吗,身子低些”。
小满“嗯?”
下一秒,他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而后在耳畔响起的是哽咽。
小孩终归是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