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就哭了那一次,时光经年流转来到了陪着小宋墨长大的第三年。
他又被宋宜春偷偷揍了一顿直接关在了祠堂之中,英国公的祠堂在夜色中十分沉寂,我站在他身后,他双膝跪地,单薄的身躯瑟然。没有我想象之中的悲戚,他冷静自持就这么跪在月光里。
不知从哪一瞬间开始,他变了,长大了,许是早慧看穿了自己父亲就是一个冷漠疏离的人。
小满“你在看什么?”
我抱臂站着低头问道,已然习惯默默陪伴他,小孩儿抬起头,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的光芒。
宋墨“我在看月亮”。
小满“月亮?月亮不是在天上挂着么?”
我疑惑地问,看向墨色天际,今夜有月,还是轮满月。
宋墨“你瞧,好像我一伸手就能摸到它”。
小宋墨伸出小手,指尖轻轻地勾勒着夜空中的银光。
小满“噢?那你眼中的月亮是什么样啊?”
不知为何,看他那副小神情,我好奇地追问。
宋墨“温柔又晕凉,好似在手心,一握起来却就跑掉了”。
耳边的声音轻轻柔柔,仿若在吟唱一首迟韵诗篇,我知道,调子是酸涩的。
小满“没关系,那我陪你摘月亮好不好?”
这些年我也不学自通很多哄孩子的技巧,我伸出手,握住小宋墨的手,想要带他去寻找属于他的那颗月亮,没想到身侧人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
宋墨“我不要”。
小满“嗯,为什么?”
我有些不解。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宋墨“小满,我想要的月亮,已经在我手里了啊”。
我顺着男孩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紧握着的是我的手指。
这一夜,他告诉我——
宋墨“小满,我不要被困住,我不要再重蹈覆辙,我要去投军”。

他啊,还真的是个行动派,前一夜和我说的,翌日就出发带着我一起去了城外定国军军营。
蒋梅荪背过手臂看着乐呵跑过来的小男娃,待近时,抄起手边的家伙什就要揍起。
“宋墨,你小子,你跑来做甚,离家出走来投军啊,你当军营是过家家啊!还看什么,给我把他捆起来!”
蒋梅荪刚叫人去抓,小宋墨就跑了起来,身手灵活,一跃而上木头甲板,跳转方向朝我跑了过来时,掌心包裹缠住的白布一下子散开来,只有他可以看见,浮沉的尘土在我仰视他的那一眼时,仿佛凝滞。
只这一眼,小小的身影稚嫩的脸庞与那一夜鹤发少年染血的坚毅容颜在记忆某处拼凑、重合。
「观我旧往 同我仰春」
我瞬间噤声,正视抬起头,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眸。
刹那间,春日里的风平地而起,吹得周遭树木发出潇潇之声,雀鸟的鸣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统统被隔绝在耳外。
眼前这个小小少年,逆风而立,炽热的阳光描绘出他尚未完全张开,却已经俊美的五官。如玉般的眸子半敛,一身水蓝色衣袍微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凡之姿。
小宋墨倏然勾起了嘴角。
因为撞见了我,他停下奔跑的脚步,副将趁机将他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