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商讨完任务事宜、莱伊离开后,悉尼上校和乌尔比安少校还进行了如下对话:
“君特尔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亲了。”作为我的老上司,莱伊的脚步一消失悉尼上校就说。现在全世界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东线打得激烈,法国的战事也如火如荼。刚开始我和别的一些人在撒丁岛象征性地放了几枪,机枪子弹全打进了泥土里。不过我却被顽强的法国子弹擦伤了皮。不久我们就跟着解放者号匆匆跑路从此脱离西线战场,也就是为什么莱伊在被派遣时,我们在大西洋中部。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稀缺的人口又锐减,因此恢复人口是各大联盟据点的主要工作之一。解放者号素来作为人口负增长的贡献标兵,悉尼上校为了恢复人口也是操碎了心,她能想到的各种合理的鼓励谈恋爱结婚生子的手段用尽了都还收效甚微。一方面是因为末日中无论是打人类还是打感染者都很紧张,几乎没人关心儿女情长,这是最主要的;另一方面是像莱伊这样的就乐意单着的。当然嘛,年轻人之间有点情愫是很正常的,当事人或许意识不到但别人看在眼里:
“也是,三十多岁了都还没和人交往过。和那个莱伊一样,喜欢研究东西而不是异性。”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孩子对莱伊有点意思。”
“这我倒没注意。”
“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我们搞的舞会吗,这孩子抽签抽到莱伊。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女生跳舞,但和莱伊跳的时候很刻意,既想亲热又想逃避。那个莱伊的反应也差不多,还把人家男孩子的脚都踩伤了,但人家还。你看看他之前真的是随机抽到了凛冬,与其说是在跳舞还不如说是在摔跤。这次是我特意让他抽到她的,这样的话看来我之前的想法没错。”
“所以这就是你指定要他来顶替我这边缺的位置的原因?”
“他的能力也是你们所需要的这一点不可置否。而且如果他来的话,你们的人补充了,莱伊的专长发挥了,两厢情愿的也撮合了。妥妥的三全其美。”
“还真是三全其美。只不过我希望能以正常方式捅破这最后的窗户纸。”
······
七日之期已到。我们该出发了。
悉尼上校确实在莱伊的报告中,意识到莱伊遇见的幸存者,即娜仁图亚等人,很可能是造成卡利科城联盟安全区沦陷的罪魁祸首。于是她要求我们若非必要,皆穿便服。开的车也和在一般的幸存者没有区别:一辆加装尖刺的锈迹斑斑的老旧双座皮卡,用于拉辎重;一辆半褪色的警用道奇吉普,用于拉人和生活用品。得知温米的存在后,烈夏、露托和我利用闲暇时间为小姑娘做了一套小玩偶,它们码在用子弹壳浇制的做工精美的铁匣子里,若不是末日还以为是从商场里买来的。
途中,没有什么值得叙述的大事。不过有一段谈话作为本作剧情的补充我觉得有必要记录下来。那是第二天的赶路途中,我和乌尔比安坐卡车,女的坐道奇车。开车的当然都是年轻人。两车随时保持通讯,也就是说,如果车里有声音另一辆车上的人一般也能听见。
“阿斯卡纶,我想和君特尔进行一些男人之间的私密谈话,我得关闭通讯一段时间。”我和乌尔比安本来在聊方便让女生听见的琐事,其中包括关于莱伊的一些并不冒犯的讨论。后面的姑娘们听得清楚,大概猜得出一些缘由。因此刚开始开车的烈夏笑着拒绝:“不行,通讯一刻不能断!”副驾驶露托也激动地点头附和。
她的理由虽正确,坐在后座的阿斯卡纶却立刻关闭了电源,然后同时搂住她们的脖子:“正好,姑娘们,我也想和你们进行一些女人之间的私密谈话。别让大老爷们听见了笑话!”
“哦,老天!”
为了保险,乌尔比安少校也关闭了电源,乌尔比安的神态同时变得严肃:“君特尔少尉,如果你真的想和莱伊喜结连理,我觉得这件事你是必须要知道的。你实际上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男人。你的情感是真挚的,但你也得做好接下这个担子的准备。交往中光有情感是不够的。”
“你说吧,我会做好准备。”但我还是由于紧张吞了口口水。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莱伊来我们这之前的经历吧?”
“这我还真不清楚。”
“我自称是了解得多的,但我知道的应该也只比你多一点。你应该还记得,十年前莱伊刚来的时候,我们在澳大利亚的大沙沙漠执行任务吧?”
“当然记得。放导弹的时候我还在甲板上看。你们是攻打一个《疯狂的麦克斯》式的沙漠要塞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去查阅了作战记录。但为了保护她的尊严,我在写的时候有所取舍。”
“您确实写得滴水不漏。除了你们救了个叫作莱伊的年轻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对了。我没写的部分现在你应该——哦不,你必须知道了——回到正题。我们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将他们逼回总基地,位于一个像白蚁巢的大沙丘中。我们在外面喊话要求他们投降,否则我们会呼叫导弹。回应是强硬的,毕竟我们也真不敢攻进去,里面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一进去就会成闯入蜘蛛网的蚊子。而且,我们虽然知道这些人有蓄奴,但我们不知道数目究竟有多少。事后我们还发现他们拿奴隶作挡箭牌。
“我们在外面高声喊话,里面以为我们在虚张声势,觉得人类文明已经灭亡了哪来的导弹。幸好这些土老帽不知道解放者号就在澳大利亚海岸线附近游弋,于是我就喊了一发导弹。谁都没反应过来,轰的一下沙石要塞就少了一个大缺口,成了被舀掉一大块的小蛋糕,里面的什么都一览无余。我亲眼看见,一大群衣不蔽体的人被逼着站在前面堵缺口,这些顽固分子还想负隅顽抗。
“现在我们才知道这里的奴隶制度多严重,我们不敢再呼导弹。但他们现在也知道了我们的喊话绝不会空,于是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敢强攻他们就把这些人当面虐杀。可能是看我们穿得像维和部队,觉得我们还遵守前文明的人道主义,他们手里有人质所以我们不会轻举妄动。你也知道我们确实是人道主义军队,但如果此时放弃武力手段就相当于投降。于是各位神射手狙击手纷纷就位。重新部署过程中,那边应该是有人懂行,于是先削了几个人棍以儆效尤。
“没办法,人类只要没了国家只会退化到石器时代。指战员们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服从安排。准备好了,我们首先开火,命中率八九成。那边有人先反应过来,但还没来得及下太多黑手,我们就发动第二轮射击。这些外强中干之徒就这样往里溃退,最开始的那些人甚至丢弃了人质往里撤。于是我们发动总攻,只留下少数人接应受害者。
“里面的战斗比我们估计的简单许多,所有土匪或被击毙或被俘虏。人质按照男女分别照料。至于女人用来做什么,你并不是没亲眼见过。于是我们先将女人们拉到俘虏们面前,被绑起来的和没被绑起来的位置交换了。之前多么高傲的家伙啊,现在个个低声下气鬼哭狼嚎。女人们刚刚重获自由,神态还没恢复,只有莱伊的眼睛炯炯有神。她找一名战士借了把军刀,抓来一名俘虏,以我从来都想不到的粗暴方式将其剥光,然后用这把刀割开其腹股沟,然后迫使别的俘虏轮流——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太膈应了,我都无法想象人是怎么能发明这么多酷刑出来的。有不少人,包括很多指战员,当场吐了——反正所有的俘虏就这样都死了。后面的事就是我们都知道的了——这就是我在报告里省略的。我看到你的手在颤抖。”
当时我确实手脚冰凉,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我稍微缓了一下情绪,缓缓却字字坚定地回答:“如果莱伊的过去曾经发生过这种事,和我对她的感情有什么冲突呢?乌尔比安,难道你以为告诉我后,她在我心中的形象难道会比以前更加肮脏吗?不,我反倒认为她在我眼中更加高上更加美丽了。我们不否认她有时候残暴过头,但这又算什么?我们军人造成的残肢断臂还少了?她的肉体虽然曾经被坏蛋暴力蹂躏过,但如同你所描述,哪怕是这样都没有玷污原本的莱伊。你以为这会成为阻碍我的高墙,但实际上它却成了更加夯实我的压舱石。一个完美的人是特定的优缺点的组合,两者相互补充相互交织。感谢你,乌尔比安。怪不得她的一些行为之前在我看来无法理解,现在我不足了心中缺失的那块关键拼图,莱伊的形象更完整更充实了。一切的逻辑都顺畅了。别看我在手抖,乌尔比安,那是因为我的心脏由于激烈的情感如同汽车内燃机一般爆燃!”
这番阿尔托利克斯式的发言让乌尔比安少校微微扬起嘴角:“我本是这么想的,但你的回答成功推翻了我的观点。年轻人,抓住机会吧。”
······
我们耗时整整两个日夜才抵达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的边界线。我们在进入加德斯登的路牌下停车尝试联络娜仁图亚。联络工作由我负责:“赤井秀一,你能听见吗?小猪哼哼叫,查理的爸爸在尖叫。你必须尽快组建一支队伍来帮助他。赤井秀一,你能听见吗?”赤井秀一是日本动漫《名侦探柯南》中的角色,其黑衣组织代号——黑麦威士忌(Rye)和莱伊(Ray)的发音差不多。她知道这件事后就经常拿它当化名。
【英文:The piggy is golfing,Charlie's Papa is screaming。You need form a team to help him,ASAP。根据牛津字典,golf有一个不常用的动词口语含义,即猪叫的拟声词。】
我们其实并不期望有所回复,毕竟莱伊出事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不过出于对温米的思念,娜仁图亚虽然嘴上说着不再提起她,但她自己却除非必须出面,整天就守在无线电旁,徒劳地期盼莱伊能带温米逃出生天报平安。平时的杂务则一股脑丢给部落二把手斯克兰登。
作为前联盟军,娜仁图亚知道七天的无线电静默对于出外勤的联盟军意味着什么。娜仁图亚一方面猜想既然莱伊已经说清楚情况了,而且她也用生命证明了危险性,联盟在时机成熟前不会轻易派遣第四支调查组;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在莱伊用生命说明了危险性后,联盟一定会派遣第四支来大张旗鼓地搞调查或营救。不过如果是后者,她就得冒着被联盟调查的风险,这是拿部落几十号人的脑袋下注。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娜仁图亚的第二种想法是真实的,但她和同僚究竟会不会被吊起来暴尸三天还是另一回事,虽然这样做合乎联盟军法。
总之,那时憔悴的娜仁图亚正戴着耳机,希望从微弱的电流声中听到稚嫩的童声,脑袋如同一只永远在打翻状态的盛满红酒的玻璃杯。有时候她会收到一些奇怪的呓语、疯狂的广播乃至撕心裂肺的尖叫,这些常人听到都会抓狂的音频丝毫撼动不了她疲惫的精神。早些时候斯克兰登给她送来一杯凉水,她都懒得马上喝,直到渴得不行才肯将手沿着桌子划过去,将杯口拖到嘴边。
“温米,你现在怎么样?你找到离开的路了吗?地底黑吗?你身体打湿了弄干了吗?你有吃的吗——嗯!”
我正常的语速和语调已经够娜仁图亚支棱起来,直到我开始说第二句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男青年的声音。娜仁图亚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下一句话中我在那三个词故意下的重音让娜仁图亚彻底明白了。她的眉头像揉成一团的纸。
在我重复那句话时,娜仁图亚心里想着:“又是GCP,联盟居然真又派人来了。我想肯定是来救她的。C肯定是联盟,G和P又是什么?P既可能是港口(Port),也可以是驻扎点(Point),那么首字母是G的P在一千公里内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先不管这个,他还说了字母U,这应该是行动组的代号无疑。但附近的带G的P没有番号为U的行动组。”
见没有回复,我按照乌尔比安少校的指示继续重复。他认为既然有人,就喊到对方回答为止。
“如果那边的人迟迟不回复,那就说明莱伊失联的背后有鬼。”乌尔比安的大手按在我的肩上,“不过要是有回复,你就继续交涉,只要对方先戳破我们是联盟那就把话筒给我。”我一边说一边点头回应。
“既然对方确凿无疑是联盟的人,那我就更要隐藏我的身份。为了咱们部落的孩子们舍弃温米的性命是值得的——”娜仁图亚心想,然后等我重复完第三遍后开口:“你好,幸存者,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信号。但我们这里没有叫赤井秀一的人,或许你们应该到别的地方去找。”
“好的,幸存者。但我们现在缺乏食物,需要补给。我们有多余的汽油和电子废料。”
娜仁图亚当然立刻识破了我低劣的陷阱。虽然在末日一桶汽油就是一克拉黄金,但对于娜仁图亚这样的中型部落来说还不算什么问题,于是她自然地回答:“抱歉,我们的汽油足够。恐怕你们得自己找吃的了。”
我转头看了眼少校,他只是坚定地点头。于是我回答说:“如果你是怕我们是土匪或联盟,我想你并不必担心这一点。我们和你们一样,是来自隔壁新墨西哥州的小营地的拾荒者,但遭遇联盟暴徒追击才闯入尊州份——”此时乌尔比安少校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我们只是想换点吃的以活着回家,所以请你们帮助我们。”
“你们原本的营地在哪?”
“里奥兰乔。”
“哼,就在阿尔伯克基附近!不过我记得那边确实是有一个死活不愿意加入联盟非要单干的小营地——”通讯中断了一小会,娜仁图亚才接着说:“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们。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加德斯登的边界路牌下。”我如实回答。
“好的。你们先别动,我们会派人来做交易。”
“好的,我们会照做。感谢你们的帮助。”
通讯中断,我向少校竖起大拇指,他用轻拍背部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