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回来?”鼍龙望向武仙座最后离开的方向。三名土匪都已经回到集合点,但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都没见武仙座的动静。
“她是不是遇到感染者了?”红隼说。
“你——”
“应该不会。要是她被感染者袭击了,不可能会这么安静。就算打斗声传不过来她至少会给我们通讯。”大力神打断了对话,“现在确实太久了。我和鼍龙过去看看。红隼,你看好我们的家伙。如果我们一小时没回来你知道怎么做。”
“行吧行吧。”她就地坐下,“你们两个快去快回,这地儿有点冷。”
大力神与鼍龙很快找到了武仙座和莱伊遭遇的储藏室。他们当然发现了尚且没坏的罐头味道,还有往更深处的混乱的足迹。如果光是前者,两人可能会以为是武仙座是吃饱了睡着了。莱伊当然知道大力神他们迟早会来,所以她们在移动时采取混乱步伐以混淆敌判断。
“竟然已经发现了食物,她为什么还要往深处走?而且这步子看起来就跟喝醉了酒似的。”鼍龙疑惑的说,“难道她遇袭了?”
“看起来很有可能。”大力神举起枪。
“这里面还会有什么?”鼍龙冒出冷汗,“明明联盟都来调查过,他们都说没问题。难道说——”
“在这个时代,一切存在皆有可能。”大力神缓慢拐入储藏室,“红隼一个人危险了。我们快速看一眼马上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相互配合,走到那堆看起来像是吃了一半却突然被干扰而弄翻的吃饭现场。再加上其上洞开的通风口有拖曳痕迹,更加坚定了两人的判断。
“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怪物!”鼍龙愤怒的声音转化为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球。
······
两人坠入黑如沼泽般的水中。原来由于地质变化,导致地堡最底层被地下水部分淹没,导弹井也有数米高的水位。年久失修和潮湿环境使栏杆锈蚀,再加上两人拼命的搏斗,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体重。
“呼啊!”武仙座挣扎着浮出水面,她的电筒已经进水失效。但她发现现在竟然还有光。她还没来得及转向光源,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搭在其左肩。武仙座本能地往左弯曲,果然,她的右边旋即激起一个巨大的水花。这时她的余光瞥见,莱伊如同一只水鬼一般面目可憎。如果不是她本能躲避,她的肩部就被刺穿了。
“你一定要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吗?”武仙座趁莱伊还未做好动作,往后游了一段距离并朝她说道。她看着穿着笨重的防护服的莱伊的饥饿而疲惫的脸:“我的老天,你看看你这样子吧!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吗?你这模样能不能活着出去就是问题!”
莱伊没有理她。虽然动作大不如前,但还是一个划水向武仙座刺过来。此时在体能上,武仙座有明显优势。她只是一蹬,勉强躲过了莱伊的刺击:“停手吧!你已经没法打了!”
武仙座此时真心不想和她打,此时最好的做法是两人齐心协力回到地面。但莱伊不知道为何依旧执迷不悟,自己都还没完全停下来就反手抓住了武仙座的衣服。后者也不再试图说话,莱伊明显慢了许多的手腕被武仙座抓住。武仙座不想展开钢爪与盾牌,这会影响她游泳。于是她试图踹莱伊。在混乱中她成功了,莱伊被踢出一段距离。
“我要回去!我不和你奉陪了!”借着莱伊的灯光,武仙座看到了旁边通往一个高于导弹井水平面两米多的另一个维修通道平台。她想要爬上去,然后自己寻找出路。她知道莱伊肯定会穷追不舍,所以她必须趁自己还有体力,尽快摆脱她。
武仙座说的时候就开始动了。但她的双脚刚离开水面,她的脚踝就被抓住了。武仙座本能地想踢,但剧痛延缓了她的动作。匕首刺穿了其小腿,但莱伊竟一时半会拔不出来。武仙座不敢尖叫,只能咬着牙往下蹬。莱伊的肩部和侧脸遭受猛烈踢击,耳朵都几乎要变形,但她依旧一声不吭。她将疼痛化作臂力,竟然一鼓作气拔出匕首。此时武仙座也一脚将莱伊踢下去。
“你到底要干嘛!”武仙座好不容易爬上去,脚踝又再次被抓住。这次是真的钻心地疼,因为莱伊将手指插进小腿的伤口。武仙座还未来得及尖叫,浑身瘫软再次被扯回水里。她的身体同时也将莱伊打入水。
“有完没完!”武仙座心里想着。两人又在水里乱斗一番,武仙座还是占了些许上风。有一次挣脱莱伊后,她往维修通道对面,即导弹井的排气通道游去。巨大的求生欲使其忘记痛苦,她很快便游到可以双脚触地的地方,但水面依旧有齐膝深。
“我要一个人走了!”武仙座没有回头,径直往前涉水,发出巨大的哗啦声:“不过该往哪走!我的老天!就往前走!就往前走!一切交给上帝!我宁可流血而死也不要被她大卸八块!”
可她还没走几步,身上又传来更大的痛楚。她不得不原地跪下,同时看到自己的影子拉的很长,且在左右摆动。
“上帝呀!可怜可怜我吧!”武仙座祈祷着。原来是莱伊扔出飞刀,由于准头不够只扎入其肋部。武仙座倒着拔出匕首,转头正要反击,但那个穿着橘黄色防护服且满头是血已经分辨不出脸部形貌的人形吓得她不敢有所动作。直到那人形气力并不多地踹中其胸膛,武仙座才本能地握紧匕首。随后人形也跪下来,突然将武仙座按入水中。其顶部的强光闪得她睁不开眼。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动作。武仙座抬手打算刺人形,却只刺破其背部的防护服。同时她左脸上挨了一记闷拳。武仙座看不清目标确切距离,怕刺空,干脆扔掉匕首双手伸向光源。右脸又挨了一记闷拳后,她抓住了光源,用力往外一扯,竟然将头灯拆下来。武仙座马上将它扔到一旁。但这样都还远不会影响其工作。
失去了光源,人形愣了一下,武仙座抓住机会,双手沿着椭形物快速下滑,抓到两个小把。于是她捏住这两个小把往下拉,将这个人形也拉入水中。人形乱了动作,武仙座得以短暂浮出水面。十几秒未换气加上打斗,武仙座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你究竟要——”
但人形依旧不语,并以一个相当可怕的姿势再次直起身。武仙座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被拉住衣领按入水中。身体倾斜过程中又挨了一记向上的老拳。武仙座被这一击弄得短暂失去动作,任由人形将其按在水底击打。她的训练本能使其口鼻始终紧闭,甚至拳头都难以使其彻底打开。
可没挨几下,人形突然痛苦地仰起,当然将武仙座彻底松开了。她连忙坐起来换气,尚未恢复的视野却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有一只感染者从背后死死咬住了人形的腰部。人形吃痛,双臂大张,整个躯干暴露在武仙座面前。她若弹出钢爪——她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刺穿人形的胸膛,然后扬长而去——这是她本来怎么想的。不过当时的她看到人形令人抓狂的体态,或许是不忍心,于是她忍着剧痛,哗啦哗啦又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下子削掉了感染者大半个脑袋。紫黑色的大脑和脑浆在两人身边扩散开来,散发着腐而不死的气息。
感染者的这一下的咬伤可以顶过武仙座之前受到的。人形管不得别的,费力地扯烂由于湿润而贴身的防护服,将一个扁扁的小塑料瓶从迷彩外套兜里拿出来。这是抗生素-抗辐射复合药片,联盟军被感染者攻击时可以用于自救。一分钟内服药的治愈率达95%以上。
人形跪在原地,痛苦而卑微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拧开瓶盖,将塑料瓶举过头顶即将服药时,武仙座却及时的一脚踹在其胸口上并将其踢翻。
“这一下是我还你的!”武仙座的瞳孔已经红了。
被感染者咬伤后,人形的技能下降到连再次撑起来就已经拼尽全力,更别说在受击时还能拿住药瓶。为了方便急救瓶口设计得方便药片出来,于是好些药片从中撒出,还装有大半的药瓶更不知所踪。人形慌忙在水中翻找药片,虽然药片是橘色的,但极微弱的光和还有视野迫使她凭借同样微弱的触觉在水底摸索。武仙座亦依稀看见,人形的瞳孔边缘已经有发黑的迹象。
但此时轮到武仙座不依不饶了,她飘飘然地大叫起来:“哼!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来呀!杀老娘呀!随便杀!老娘敞开胸膛让你杀!哎呀,你怎么不杀了呀!胆子破了吗!”
人形好不容易摸到几片药,正要拿起来吃,武仙座再次将其踹倒。但这次人形将药片紧紧握在手上。武仙座抹了抹眼睛,视线清晰多了。看到水里的握拳她下意识踩下去。人形为了吃药,不再反抗。哪怕药片已经碎掉一半,哪怕冒着窒息的危险连带吞下不知道含有什么脏东西光是能看见的就有感染者的血肉的水,先把药吃下肚子再说别的。人形将药颤抖着塞进嘴里,几乎要连着已经被踩伤的手一起吞入喉咙,同时脑袋挨了两下剧烈地踩踏。人形眼前所见就好像她马上就要被感染了。
药效还需要等一段时间,自内而外地腐烂与融化的感觉让人形动弹不得。武仙座提着人形的头发将其拎出水面,正要在其攻击其面门,她的余光再次瞥见感染者。而此时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乌泱泱涉水而来,绿色的眼睛只要多看两眼就会把人毒死。武仙座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大叫引来了这个小尸潮,对已经虚弱到靠自己做好都难以做到的人形慌忙说道:“喂,我看你和温米能够从最深处走上来,你应该是知道这里的结构吧!”武仙座的高傲立马变成几乎要弯腰成直角般的请求:“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你一定知道怎么出去!我不该趁你被感染者咬了打你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出去我绝对也把你跟着带上去而且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呀!快告诉我吧这对我们两个都好我的同伴在等我你得温米现在也孤零零一个人在通风管里躺着求上帝告耶稣要你平安回去找她!”
“往前走——不远——”人形的声音很微弱,“有一个——紧急逃生——竖井。从那里——可以——直接——回到地面。”
“你怎么不早说呀!”武仙座哭笑不得,“原来逃生通道这么近!”不过武仙座信守承诺,在将头灯草草盖到头顶后,她托住人形的腋下往后拖。但现在武仙座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又没有包扎,后面有走得略快一筹的尸潮追赶,又处在脏兮兮黑漆漆黏糊糊的水里,还要拖着沉甸甸的受了致命伤又随时可能变成尸潮的一员的莱伊,或许戴斯蒙德·道斯冒着日军机枪拖曳浑身是血又尖叫不已的战友时,都没有如此紧张罢。
“你记住!”武仙座滑倒了,却又马上挣扎着站起来:“我救你,不是为了什么人道主义!人道主义永远都是空话!也不是为了温米!她怎么样关老娘屁事!我救你出去,纯粹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们的交易内容——”她又滑倒了,两人都被迫进了水:“你告诉我怎么出去,这是我答应把你带出去的价钱!而且,联盟现在肯定认为是我们四个把你杀了,如果我没把你带出去,我们的嫌疑就坐实了!我可不想被迫互相吃同伴的肉——”
再次滑倒:“你一定要活着出去!你活着就是在联盟面前说的最有力的好话——”她伸出钢爪,在跑得最快的感染者扑向莱伊之前削掉了它的脑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吃人吗?这是因为,在联盟到来前,那些人,包括娜仁图亚在内,实在是比食人族还野蛮!虽然农场,收复得很快,但作物生长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吃什么呢?他们吃,吃感染者!是的,他们tmd把感染者抓过来烤了吃!我们当时,本来和他们一伙,但因为不愿意堕落成吃感染者的恶鬼——”
再次滑倒:“大力神,也就是曾经被你打中几枪的男人,曾经要求他们,来这些地堡找吃的,他是部队的他知道哪里会有吃的。但,那些人,其中也有很多部队的,说感染者没有人权,所以可以随便吃。我看到,有些人,甚至安然大吃特吃自己已经变成感染者的战友!甚至以前跟我一起驻防的人,都不能幸免!联盟来之前,有几百个幸存者!这堆人一天要吃几十只感染者,直到第一茬作物收获!这可是几个月的时间呀!要是我,我是宁可吃一个陌生人,都不愿意吃我已经变成感染者的朋友——”
再次滑倒,但已经接近逃生通道的门:“快到了!快到了!喂!你还在听吗!我必须暂时放开你了,我得开门!你可千万不要出事!”武仙座将莱伊靠在旁边,尸潮距离她们只有数米之遥。她费力地将门推开,然后拉着莱伊的衣领,自己扶着把手在感染者即将抓住其小腿之前将她拖入门内。来不及安顿莱伊,她武仙座将人往里面一扔就立马去关门,此时一只感染者已经半个身子进来。武仙座一脚将其踢开,又拼尽全力将门关上,待门完全关好时她也体力不支倒入水里。脸刚入水,武仙座就清醒了。她撑起来,看见莱伊整个人已经沉入水中,在微弱地吐泡泡。
“求求你别淹死了!别让我功亏一篑!”武仙座连忙将她扶在肩上,幸好莱伊用尽全身精力勉强憋气。武仙座扶着她走向通道尽头,往上看,是三十多米高的竖井。一道梯子径直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的通道。
“嘿!”武仙座大吼一声试图吸引感染者下来摔死,数分钟没有回应。于是她脱下自己和莱伊的湿外套,将它们做成简易背带,试图将莱伊背上去。可武仙座双脚都还没出水,重力就将她再次拉回水中。武仙座不信邪,一连试了三次,只换来两人身上更多擦伤。
“别试了,你不行。”第三次被扶出水面时,莱伊开口道。
“我不可能一个人出去!救你的人在外面到处转,万一遇到了我除了子弹什么都没得吃!我必须把你带走!”
“你现在要么先上去,要么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莱伊的紫眼睛都浑浊了。但药效也来了,她已经能说话且瞳孔边缘的紫色已经消失。
“我一个人上去空口无凭呀!”
“你以为联盟军都是你认为的全是杀人犯吗?哼,怪不得你们就这样了——你把我的外套带上去,展开了在空中挥,务必要让他们看清楚胸前的联盟徽标。这是我们约定的求救信号,只认衣服不认人。”莱伊缓了一下,“这不就tmd有凭有据了嘛!”
“好吧!我照做!但你千万也不许死!只要你死了我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还真希望我们下次相见时都成了鬼——快滚蛋吧!如果你想达到你的目的!”
武仙座不再拖延,没了负荷她虽不轻松但也能做到。
······
第三天。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南部的军事基地。我和乌尔比安少校趴在卡车货厢警戒。
途中,乌尔比安望见好像有个人从远处一个石丘后走出,手上仿佛攥着什么东西。他拍拍车顶告诉开车的烈夏:“我看到那边有人,过去看看。”
“要得。”烈夏回答的同时转弯。
“君特尔,警戒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拍我的肩,拍完就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我将M249架在车顶上。
“等等,有情况。”乌尔比安少校看见了那个人展开了手上攥着的东西,并将其高举过头顶:“是莱伊的求救信号!搞快点!”
“找到了?”车里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但举起外套的好像不是她本人。君特尔,你看看。”
“肯定不是她。”我说。此时我已经可以肉眼看清那边的人,汽车也逐渐减速。
“选择权在你,君特尔少尉。”由于那边的人可能是冒充求救信号从而诱使我们上钩的土匪,这是娜仁图亚早就提醒了的。我需要做出选择,即是否戳穿可能的陷阱。
“我选择相信。”我毫不犹豫地将轻机枪收走。
乌尔比安少校没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车队在那人面前停下,我、露托和烈夏一起走上前。还未开口,那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就轰然跪下,血手往她的来路指,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的同伴在那个下面!快去!她要死了!”
“快去,君特尔!”这是乌尔比安少校的声音,“这边交给我们!”于是我什么都不管了,撒腿就往洞开的竖井狂奔。
······
“哈——哈——”
喘气声和奔跑声在狭窄的洞穴中回响。女人听见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跑的人却不是她。
“出口——出口——”
洞穴的尽头当然是刺眼的阳光。边缘的光晕化作子弹打在她身上,女人却没有力气将它们拨开。也罢,反正它们也不再肮脏。
“快点——快点——”
不是从心中响起,而是从嘴唇中送出。有不是自己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回应:
“要到了——要到了——”
洞穴出口越来越近。女人伸出手,想要触摸阳光。但这次的阳光,真切地温暖,如同人的怀抱。
“出来了——出来了——”
仍然不是她的声音。她试图寻找声源,阳光却暖得她不愿再动。是呀,她已经沐浴在阳光下,何不懒洋洋地放松享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