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凉殿内,月桂香清淡悠远,浸润着整个殿宇。李纾祯坐在案前,手中执笔,正专注地描着一幅花样。
她的眉眼低垂,神情恬静,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对这幅花样颇为满意。描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放下笔,抬眸对身旁的玉露道:“玉露,你把这花样拿去尚服局,让她们照着这个做。”
玉露应下,接过花样,恭敬地退了出去。这时,有宫人进来禀报:“县主,蒋君府上的牡丹娘子前来探望。”
李纾祯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欣喜,轻声道:“快请。”
不多时,何惟芳缓步走进殿内,一袭淡紫色襦裙衬得她温婉动人。她微微一笑,朝李纾祯行了一礼:“县主。”
李纾祯起身相迎,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牡丹,你怎么来了?”
何惟芳笑意盈盈,柔声道:“噢,是蒋长扬说你在宫里无聊,让我来相伴。”
李纾祯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下,随后拿起茶盏,动作娴熟地为她泡茶。沸水注入茶盏,紫笋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她将茶盏递给何惟芳,微微一笑道:“这是顾渚来的紫笋茶,你尝尝。”
何惟芳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果然是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悠长。”
李纾祯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你喜欢便好。”
与此同时,昭庆殿内,慧妃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簪。她的侍女翠羽匆匆走进殿内,低声禀报道:“娘娘,蒋大人的爱妾方才进宫去了含凉殿。”
慧妃眼波流转,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淡淡道:“陛下与蒋长扬感情甚笃,上次马场之事却让李纾祯做了好人。”
翠羽低声道:“那不如咱们也将那娘子请来宫中,听说蒋大人对其极为爱重,若与她打好关系,对咱们也有益啊。”
慧妃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吩咐道:“你去含凉殿把人请来。”她顿了顿,忽然叫住了翠羽,“等等,若是你去,那李纾祯定然不放人。”
她瞥了一眼殿内,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新来的宫女身上,冷笑了一声,命令道:“你去请人来,若是请不回来,你便跪死在含凉殿,不必回来,否则本宫赏你二十大板,关到掖庭去。”
那宫女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跪下磕头:“奴婢遵命。”
含凉殿内,三郎拉着蒋长扬躲在暗处,静静听着殿内的动静。何惟芳笑问道:“纾祯可曾想过嫁得一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提及此,李纾祯暗暗握紧了茶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这世上夫妻从年少情深走到两看生厌的例子数不胜数,嫁了人就一定会幸福吗?不见得。”
闻言,殿外三郎听及此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殿内,李纾祯微微垂眸又道:“实不相瞒,我母亲嫁给我父王不过一载,他便纳了妾,嬷嬷告诉我,那妾室是身怀六甲逼我母亲喝的茶。自那以后我母亲便郁郁寡欢,已至难产,生下我没过几年便走了。我那时才六岁,若是没有外祖母和舅舅我只怕已经病死在那个冬天了。”
殿外,三郎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殿内,何惟芳眼中划过一抹心疼,柔声安抚道:“我竟惹起了你的伤心事,幸而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能看出来,纾祯如今活得恣意洒脱,天上的亲人看着也会高兴的。人活一世,要更爱重自己一些,女子也并非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对着蒋长扬低声嘟囔道:“蒋长扬,有这样的吗?朕还望她帮纾祯解开心结,她倒好直接让纾祯不再理会情爱。”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更让三郎如遭雷劈。
李纾祯微微垂眸,轻声道:“你说得对。我已经想好了,等圣人肃清朝堂,大局稳定之时,我便带着京墨和玉霜游历四方,再不回来。”
殿外,三郎听到这番话,面色瞬间铁青,眉毛拧成了一条绳,眼中满是震惊与失落。他低声喃喃道:“她竟要走……她竟舍得……”
蒋长扬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慧妃身边的宫女求见,京墨面色冷淡地将人带进了殿内。那宫女跪在地上,颤声道:“县主,慧妃娘娘请牡丹娘子过去一叙。”
李纾祯轻饮了一口茶,冷笑了一声,淡淡道:“牡丹娘子是我的贵客,不是她想请就能请走的,你回去吧。”
那宫女连忙磕头,哭喊道:“县主,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慧妃说了,若请不到,便赏奴婢杖刑,扔到掖庭去。”
何惟芳面露担忧,欲要言语,李纾祯朝她微微摇头,随后对那宫人淡淡道:“那正好,你便留在我这儿当差吧。”
京墨走近后,对那宫人劝道:“你自己选吧,留在这里你还有一条命,回去可就不一定了。”
那宫人连忙叩头道:“谢……谢县主。”
殿外,三郎依旧神色郁郁,眼中满是失落与无奈。他低声对蒋长扬道:“不必告诉纾祯朕来过。”
蒋长扬瞧三郎神色不对,连忙跟了上去,低声唤道:“三郎,三郎……”
离了含凉殿,三郎停下脚步,长叹一口气,神色黯然:“随之啊,你方才也听到了,她竟然要抛下我离开这里,她……连身边婢女都想过了,就是不曾想过我。我就是个笑话。”
蒋长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三郎,纾祯她或许只是一时感慨,未必真会离开。你多给她些时间,她总会明白你的心意。”
三郎摇了摇头,眸中满是苦涩:“随之,你不懂。她心中始终有一道坎,我跨不过去,她也走不出来。”
蒋长扬沉默片刻,低声道:“三郎,或许你需要让她知道,你不会像她父亲那样辜负她。”
三郎苦笑一声,低声道:“我何尝不想?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即便是块儿石头也能捂化,可方才的话语就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