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夜风裹挟着最后一丝暑气,轻轻掠过含凉殿的九曲回廊。殿角悬着的鎏金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惊起栖息在梧桐枝头的夜莺。太液池的荷香随着水汽氤氲而来,与殿中冰鉴散发的凉意交织,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庭院中的石榴树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白玉栏杆外,几丛晚开的茉莉散发着幽香,与石阶旁摆放的薄荷盆栽清冽的气息混在一处。廊下悬着的绛纱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三郎斜倚在铺了象牙簟的软榻上,将李纾祯揽在怀中。他今日着了件月白绫缎常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怀中的李纾祯一袭藕荷色轻纱襦裙,发间的金累丝步摇随着她举杯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夜色中划出细碎的金芒。
"别贪杯。"三郎握住她执盏的柔荑,指尖触到鎏金酒盏上凝结的水珠。
李纾祯仰起脸,眸中映着星河与他的倒影。她将酒盏轻轻一晃,盏中琥珀色的葡萄酒便漾起涟漪:"三郎,我再饮一杯,就一杯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娇嗔。
月光穿过梧桐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三郎望着她染了醉意的眼尾,那抹嫣红比石榴花还要艳上三分。他终是轻叹一声,接过酒盏喂到她唇边:"真是拿你没办法。"
夜风忽然转急,将她的披帛吹得飞扬起来,像一片紫色的云霞缠绕在两人之间。远处传来更漏声,惊醒了栖息在殿角的一对画眉。李纾祯就着他的手饮尽杯中酒,唇角沾了一滴琼浆,在月光下莹莹发亮。三郎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指尖残留的玫瑰甜香与夏夜的风混在一处,久久不散。
暮夏的太液池,水光潋滟,荷风送香。李纾祯斜倚在池畔的汉白玉栏杆旁,一袭天水碧纱罗襦裙,衣袂间绣着银线暗纹的蝶恋花,日光一照,便如粼粼水波流动。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珠钗,素净清雅,却愈发衬得她肤若凝脂,唇若点朱。她指尖轻点栏杆,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神情慵懒,倒是惬意自在。
忽听身后环佩叮咚,一阵浓郁的苏合香随风飘来。她未回头,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县主怎的在这儿啊?”
慧妃缓步走近,一袭茜色金线牡丹裙,发间珠翠煌煌,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她眉梢微扬,语气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李纾祯慢悠悠起身,转身时裙裾如水波漾开,她淡淡道:"慧妃这话何意,我此刻应该在哪儿啊。"
慧妃掩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哦,我听说长兴侯借了圣人的芙蓉园,邀请京城适龄才子佳人前往呢。县主也已及笄,该去好好结交一番青年才俊,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了。”
李纾祯眸色微冷,笑意不达眼底,只轻轻抚了抚袖口:“我竟忘了此事呢,多谢慧妃提醒了。”她侧首对身后道,“京墨,我们走吧,去长兴侯府。”
慧妃一怔,显然没想到她竟真的应下,眼睁睁看着她施施然离去,背影袅袅婷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马车内,京墨低声道:“县主,咱们真的要去吗?”
李纾祯倚在软垫上,指尖挑起车帘,望着外头掠过的街景,轻笑一声:“都出宫了,自然是要去。”
京墨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县主,奴婢很纳闷……您明知道慧妃是故意在提醒您男女有别,要与圣人保持距离,催您嫁人,为何还会应下?”
李纾祯笑意更深,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想,三郎要是知道我去了芙蓉园会怎样?”
京墨思索一瞬,恍然道:“圣人自然不悦。”随即眼睛一亮,“圣人必会去打听来龙去脉,得知慧妃今日所言,自然会将这怒意施加在她身上!”
李纾祯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不错,她既想让我难堪,我便让她自食恶果。”
马车辘辘前行,李纾祯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