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黄昏的光影斜斜地铺在朱漆案几上。
殿角鎏金狻猊炉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帝王眉间的一丝倦意。李三郎搁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显出一片暗影。
高玉躬身近前,低声询问:“圣人,可要传膳?”
三郎起身,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淡淡道:“不必,朕去陪纾祯用膳。”
高玉垂首应道:“是。”
含章殿内,暮色渐深,却不见往日的笑语。
殿中陈设依旧华贵,紫檀木嵌百宝的屏风前,一尊白玉瓶内插着几枝新折的木芙蓉,花瓣娇艳,却无人赏玩。三郎缓缓步入,脚步声在空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侍女们慌忙行礼:“圣人万安。”
三郎眸光扫过内室,未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眉头微蹙:“县主可是在休息?”
为首的侍女战战兢兢答道:“回圣人,县主今日去芙蓉园参宴了,还未归来。”
“参宴?”
三郎眸色一沉,侧首看向高玉,嗓音里已带了几分冷意:“朕记得前几日长兴侯向朕讨芙蓉园一用,说是要给自家儿子相看姻亲,京中适龄子弟都去了。”
说着,他的脸色便黑了几分,指节无意识地叩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玉额角渗出细汗,小心劝道:“圣人,县主可能只是觉得闷,出去随便走走……”
三郎冷笑一声:“纾祯平日最厌这种场合,怎么突然想去参加这种宴席?”他眸光锐利如刃,“去,你去查查,今日都有谁在她跟前多嘴。”
高玉匆匆退下,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三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眼底情绪翻涌。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寒光一闪: “慧妃……”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低声道:“朕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纾祯身上动心思。”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被夜色吞噬,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帝王侧脸半明半暗,喜怒难辨。
御花园内,暮色四合,太液池畔水波轻漾,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绛紫霞光。
李纾祯回宫后并未直接回含凉殿,而是独自来到太液池边。她寻了一处隐蔽的太湖石后,悄悄褪了软缎绣鞋和素绫罗袜,赤足踏入浅水。池水沁凉,漫过脚踝,她轻轻踢起一串水花,唇角微扬:“真凉快。”
夜风拂过,她杏色纱罗披帛随风轻扬,发间的累丝金步摇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李纾祯抬眸望去,只见李三郎负手立于岸边,一袭墨色暗龙纹常服,眉目如画,眸中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朕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了呢。”他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似调侃,又似试探。
李纾祯眨了眨眼,故意道:“三郎在宫里,我为何不回来?”
三郎轻笑一声,撩袍在她身旁的石上坐下,目光掠过她浸在水中的玉足,又缓缓移回她脸上:“说说吧,你今日都瞧了哪家的青年才俊?”
李纾祯歪头,故作思索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还是不必说了吧,毕竟他们在三郎面前远不可比。”
三郎眸色一深,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倒是会哄我。”
未等她反应,他已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李纾祯惊呼一声,赤足悬空,裙裾如水般垂落:“快放我下来,别让人看见了!”
三郎低笑,臂弯稳稳托着她,大步朝含凉殿方向走去:“朕看谁敢多说一个字。”
夜风掠过池面,吹散了她颊边的碎发,也吹皱了一池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