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太极殿前张灯结彩,金桂飘香。
殿外汉白玉阶上铺着猩红毡毯,两侧宫娥手持琉璃宫灯,映得朱漆廊柱流光溢彩。殿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百官命妇按品阶端坐,案几上摆满蟹酿橙、水晶月饼等时令佳肴,金樽盛着桂花酿,甜香氤氲满殿。
李纾祯一袭粉霞锦绶藕丝缎裙,衣上绣着银线暗纹的折枝海棠,日光下流转如烟霞。发间一支累丝嵌宝金凤步摇,凤口衔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轻轻摇曳,映得她眉眼愈发娇艳。她端坐在席间,指尖轻点案几,听着乐坊新谱的《霓裳羽衣曲》,神色慵懒。
忽听内侍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只见李三郎一袭明黄织金云龙纹锦袍,玉带束腰,步履从容而来,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陛下万安。” 满座宾客齐齐行礼。
三郎抬手,嗓音温润却不容置疑:“平身,今日中秋佳节,众卿不必多礼。”
众人谢恩落座,宴席再度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一名宫人奉茶时“不慎”将一盏葡萄酒倾倒在李纾祯裙上。
京墨呵斥那跪地发抖的宫人:“你怎么当差的,如此不小心?”
李纾祯垂眸看了眼染红的裙角,摆摆手:“罢了罢了,再换一身便是。” 说罢起身离席,未曾注意到慧妃与席间承义侯世子薛云交换的眼神。
太液池畔,秋风送爽,李纾祯独自走在九曲回廊上。
她正想着待会儿换哪套衣裙,忽听身后一声惊呼:“来人啊!县主落水了!”
李纾祯尚未回神,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冰冷的池水中!
“县主!” 京墨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你个狗奴才,还不快滚开!县主若出了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京墨惊慌赶来,喝道:“你作甚!”
薛云已脱了外衫,高喊道:“自然是救县主啊!”
京墨拼命拦他:“你不许去!你一个外男——”
薛云却一把推开她:“人命关天!”说罢纵身跳入水中。
池中,李纾祯被冰冷的湖水激得清醒过来。 她不通水性,慌乱间呛了几口水,却仍本能地躲避薛云的靠近。推搡间,她额头猛地撞上湖石,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发黑。
“滚……开……” 她奋力抬脚踹向薛云胸口,却因力竭而下沉。
岸上,一道明黄身影疾掠而来!
“纾祯!”
三郎毫不犹豫跃入水中,玄色锦靴踏碎一池金光。他一把扯开碍事的薛云,厉喝:“给朕滚开!” 随即揽住李纾祯的腰肢,将人紧紧抱上岸。
“传御医!立刻!” 他扯下龙纹外袍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一声暴喝划破长空,“今日之事,不许泄露一个字!”
百官哗然跪地:“是。”
中秋艳阳下,一池残荷无声震颤。
含凉殿内,烛火幽微,夜风卷着残桂的暗香透入纱帘。
李纾祯已换了一身素白软绸寝衣,乌发散落枕畔,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额上缠着的细纱隐隐透出一点血色,唇瓣因高热而干裂,长睫不安地颤动着,似陷在混沌的梦境里。
三郎坐在床榻边,一袭靛蓝暗银纹常服,衣上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指节抵着眉心,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嗓音却沉静如冰: “高玉。”
高玉躬身近前:“奴才在。”
三郎眸光未动,只淡淡道:“让蒋长扬去查承义侯府。” 指尖在膝上轻叩一记,“朕要削了承义侯府的爵。”
高玉心头一凛,低声应道:“是。” 悄声退至殿外,对阴影中候命的羽林卫打了个手势。
夜色渐深,李纾祯的呼吸愈发急促。
三郎探手抚上她滚烫的额头,眉心紧蹙。他亲自拧了冰帕子覆在她前额,又接过京墨捧来的汤药,小心托起她的后颈喂服。药汁沾湿唇角,他立刻用锦帕拭净,动作轻柔得不像执掌天下的帝王。
“三郎……” 她忽然在昏沉中呓语,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袖角。
他反手握住她发烫的掌心,低声应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