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珊珊端着亲自煎的药给楚天佑,看着他喝下去,接过空碗,递给他丝绢,开心地说道:“天佑哥,欧阳公子说了,你恢复得很好,毒都已经清了,伤口也长好了,就是内伤还没痊愈,不过,再喝两副药,过个三五日便可痊愈。”说到末尾,她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那太好了!公子终于要痊愈了。”赵羽喜形于色。
楚天佑擦干了嘴,放下丝帕,喝了口茶水咽下口中的苦味,笑着开了口:“嗯,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五味天天给我把脉,小羽每日给我换药,珊珊日日给我煎药,幸亏有你们。”
“公子,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么说,我反而心里不安。”赵羽受宠若惊。
“天佑哥,最大的功臣是欧阳公子,全仗他妙手回春。五味哥都束手无策,他竟能不费吹灰之力解了你的毒。他医术之高妙,连五味哥都自愧不如呢。”白珊珊毫不吝惜地夸赞。
“是啊,欧阳公子担得起‘神医’之称。”楚天佑点点头,心悦诚服。
“你们先聊,我把碗拿回厨房。”白珊珊起身退出。
“好。”楚天佑颔首。
白珊珊端着托盘经过后院,听到一阵琴声。出于好奇,她将托盘搁置在廊凳上,循着琴声而去。
不出所料,果然是欧阳公子,他背对着她端坐在院中一株梅花树下抚琴。现在是初冬,梅花开得并不旺盛,只是星星点点。
看到那背影,白珊珊恍惚了一下,她几乎要以为那是楚天佑。太像了,一样的长身玉立,一样的……落寞。楚天佑思念太后时也是这般孤寂,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她看着就有点难过,不知是为楚天佑还是为欧阳公子。
欧阳公子弹奏得很动听,听得出,他琴艺高超,可他的琴声跟他的背影一样落寞。白珊珊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方才欢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白姑娘,”一曲终了,欧阳公子回头对白珊珊开了口。他面色柔和,温和说道:“在此潜听,不妨一同鉴赏?”他笑意融融。
白珊珊也不扭捏,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跪坐在他旁边的垫子上。
“我观姑娘不似一般的江湖女子,言谈举止颇有些大家风范,想来姑娘对五律之事也是信手拈来。”欧阳公子虽有时有些拒人千里,可对白珊珊,他始终温和。
白珊珊歉然一笑,言道:“信手拈来不敢当,不过并非五音不全罢了。”
欧阳公子似乎兴致不错,轻松开口:“那……请姑娘对在下适间所奏之曲加以品评。”他仍是笑着看她。
白珊珊却笑不出来,适间的曲子……
她看着欧阳公子,心念转过几遍,下定决心。欧阳公子看她突然凛神,也是疑惑。
白珊珊看着他的眼睛,以一种悲悯的语气静静说道:“我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可是我觉得,你这样超尘拔俗、光风霁月之人……不应该是这样。”
欧阳公子的笑容暗了下去,垂眸说了一句:“你果然懂音律。”
白珊珊心中似有不忍,接着说道:“喜也好,悲也罢,都过去了。”
欧阳公子重新抬头看向白珊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也不说话。就在白珊珊以为自己的话让他不高兴时,他再次开口了。
“姑娘可曾看过蜘蛛结网?”
嗯?他这弯拐得太大,白珊珊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看过”。
欧阳公子目光飘远,声音缥缈:“世上的人,其实都跟蜘蛛一样,都在结网。等网结好了,就把自己一辈子网在其中。我们以前所做的每一件事,为情的、为爱的、为朋友的、为自己的,都像一条丝一条丝一样的缠着自己。而自己就在网里面一直困着,怎么逃也逃不出来。有些人把这个网叫作‘命运’。”
白珊珊放弃了,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她也不愿看他继续伤感,于是抬头看树,笑道:“你看,这树上的梅花开了。”
“嗯”欧阳公子轻声应道。
“你可知开了多少朵?”
“三十七朵。”
白珊珊的心沉落了下去,笑容也冻结。因为她数过花,在楚天佑外出的日子里。她了解一个人在数梅花时是多么孤寂。
沉默,还是沉默。
“白姑娘可会吹奏乐器?”就在白珊珊以为这场谈话要尴尬结束时,欧阳公子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初时那般温和沉稳,仿佛刚才消沉的人不是他。
“嗯,会一点笛箫。”白珊珊轻轻点头。
“姑娘若不嫌弃,可愿与在下合奏一曲?”他含笑望着她,那温暖的笑容跟楚天佑竟有七八分相似。
“荣幸之至。”白珊珊笑着接受他的邀请。
站在窗边望着梅花树下琴笛合奏的二人,楚天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旁的赵羽也不敢言语。
“小羽”许久之后,楚天佑终于开口了,嗓音比赵羽想象的平静。
“公子?”赵羽赶紧上前一步,低头静候吩咐。
“我的伤已无大碍,咱们又叨扰欧阳公子多时了。你去告诉五味,今天打点行装,明日一早启程。”
赵羽惊讶地偷偷看了他一眼,恭敬回答:“是”,然后意味深长地望向梅花树下合奏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