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这个世界没有温温就是不行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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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有些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昭示着秋天即将主宰这座城市。崇文一中门口的人潮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街角。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勉强驱散着四周渐浓的夜色。
风来的时候带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凉意,温听雨裹紧了校服外套,纤细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有些单薄。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那个高大身影靠了靠,汲取着一点微弱的热量。
左奇函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步伐迈得不大,似乎刻意迁就着她的步调。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女孩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鼻尖,那双总是温顺亮晶晶的杏眼此刻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左奇函“冷?”
左奇函的声音不高,带着他一贯的微哑质感,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格外清晰。
温听雨摇摇头,马尾辫轻轻晃动,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温听雨“还好。”
温听雨“谢谢你啊,左奇函,又麻烦你送我…”
温听雨“你真的不收保护费啊?”
左奇函“不收。”
左奇函“都是骗你的。”
温听雨懵懵地应了一声,目光直视前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可延伸的。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脚步落在路面上的轻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为了驱散这有点尴尬的沉默,温听雨努力寻找着话题。她想起白天和之前瞥见左奇函课桌里露出一角的、或是他翻开看过的那本《红楼梦》。那本厚重的书与他“混混”的外号实在有些不搭,却奇异地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点。
温听雨“那个,左奇函,我看到你今天又在看《红楼梦》啦?”
左奇函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偏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左奇函“嗯。”
他再次应道,似乎在等她下文。
温听雨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杏眼亮了起来。
温听雨“我以前也看过,不过好多地方都不太懂。就觉得……里面的人,特别是女孩子,都好可怜。”
她想起黛玉焚稿、探春远嫁,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惆怅。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左奇函“可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左奇函“是时代和命运使然。曹公写的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但悲的不是个人,是那个吃人的礼教和注定倾颓的家族。”
温听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见解。
温听雨“你也觉得是家族的悲剧?”
左奇函“没错。”
左奇函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洞察。
左奇函“你看贾宝玉,看似万千宠爱,实则金玉其外,他反抗却又无力挣脱。”
左奇函“林黛玉的孤高和眼泪,何尝不是一种清醒的痛苦?薛宝钗圆融世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保。她们都是笼中鸟,再好的金丝笼,也是牢笼。”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温听雨的心上。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被贴上“混混”标签的少年,内心藏着如此深沉的思考和悲悯。她完全沉浸在他的话语里,忘记了周遭的寒冷,也暂时忘记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温听雨“那...你最喜欢谁?”
温听雨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左奇函似乎思考了一下,回答得干脆:
左奇函“探春。”
左奇函“有才情,有魄力,清醒,也想力挽狂澜。虽然结局一样是远嫁,但她至少挣扎过,不像其他人浑浑噩噩。”
左奇函“还有晴雯,活得烈性,死得也干脆。”
温听雨喃喃道
温听雨“晴雯……”
温听雨“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病补雀金裘……她确实很特别。我总觉得她有点像……”
她没说完,偷偷瞥了左奇函一眼,觉得晴雯那种直来直去的烈性,似乎和他外表的“混”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联系?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左奇函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在路灯下被温听雨捕捉到了。她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左奇函“那你呢?”
左奇函反问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听雨“我……我其实挺喜欢史湘云的。”
温听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温听雨“她好像没什么烦恼,大大咧咧的,爱说爱笑,‘是真名士自风流’,感觉活得很快乐。”
左奇函“快乐?”
左奇函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
左奇函“‘襁褓之中父母违’,寄人篱下,她的‘快乐’未必不是另一种伪装。只是天性豁达些罢了。”
温听雨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史湘云。左奇函的解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对书中人物新的认知。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有些柔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这个送她回家的“保镖”,似乎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也……有魅力得多。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走,围绕着《红楼梦》里的人物命运、诗词歌赋、伏笔隐喻,竟越聊越投机。温听雨发现左奇函对文本的熟悉程度和理解深度远超她的想象,他的见解常常一针见血,甚至有些冷酷,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醒。
她听得入了迷,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不同看法,左奇函也不厌其烦地解释或反驳。夜色中,他们并肩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思想碰撞的暖意。
就在他们拐进通往温听雨所住小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一阵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喵……呜……喵……”
声音细小、无助,像被遗弃在寒风中的一缕游丝。
温听雨的脚步立刻停住了,杏眼警觉地四下张望:
温听雨“左奇函,你听到没?好像有小猫在叫?”
左奇函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侧耳倾听。那细弱的叫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充满了恐惧和哀伤。
左奇函“在那边。”
他眼神锐利,迅速锁定了声音来源——路边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大型绿色垃圾桶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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