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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听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高一(1)班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整齐的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块,教室里弥漫着书卷气和课间休息的低声交谈。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平息她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小鹿。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稿子胡乱塞进桌肚。脸颊滚烫的温度尚未褪去,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张桂源那低沉而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正大光明的‘心思’”。掌心残留着他握过的触感,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烙印一样深刻。
她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课桌桌面上,试图降温,却无济于事。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震得她思绪一片混乱。
张桂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句“正大光明”……是在暗示喜欢她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听雨就觉得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个红透的耳朵尖和毛茸茸的发顶。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教室里离她不远的杨博文眼中。
他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摊开的数学题集,笔尖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教室,实则像最精密的雷达,时刻锁定着温听雨的身影。
从她红着脸、脚步慌乱地冲进教室,到她焦急羞赧地把自己埋进课桌,杨博文温润如玉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放下笔,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仿佛只是思考题目累了需要放松。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像是要去接水,却自然地绕到了温听雨座位旁——她同桌的位置,但没人座。
杨博文“温温?”
杨博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那个埋着的小脑袋。
温听雨“…博文?”
温听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话语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委屈。她急需一个出口,来平复这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杨博文“怎么了?看你脸这么红地跑回来…练稿子很累吧?”
他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这副样子,绝不是因为稿子。
温听雨“不是稿子啦……”
温听雨嗫嚅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面对杨博文这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令人无比安心的脸,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犹豫了几秒,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窘:
温听雨“是那个高二的张桂源…就是上周给我们颁奖那个。”
听到这个名字,杨博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微微歪头,露出一个鼓励她继续说的、略带疑惑的温和表情:
杨博文“嗯?张桂源他…为难你了吗?”
温听雨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温听雨“没有没有!”
温听雨“就是……就是练完稿子休息的时候……他……他突然说起小铭周五找他单挑篮球的事……小铭是我一个弟弟,在初二。”
她语无伦次地复述着张桂源那番“委屈”的告状,包括陈浚铭的挑衅、他的心灵创伤,以及那句让她灵魂出窍的“正大光明的心思”!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害羞和慌乱中。没有注意到,坐在她前面的段书忆,身体在听到“张桂源”三个字时就瞬间僵硬了。段书忆假装在整理书本,实则竖起了耳朵,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而杨博文,在听到“正大光明的心思”这几个字时,温润的眼眸深处,瞬间凝结了一层寒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棱在瞳孔中炸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骤然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和领地被侵犯的强烈戾气,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平静的躯壳下疯狂翻涌、咆哮…
张桂源,他怎么敢……?
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温和关切的面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依旧平稳:
杨博文“原来是这样。”
杨博文张桂源他……有时候可能是有点…嗯,喜欢开玩笑,比较随性。你别太往心里去。”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温听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内心的暴戾稍微平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的占有欲。
温听雨抬起头,杏眼里还带着水汽和迷茫,像迷路的小鹿。
温听雨“可是……他说得那么认真……”
温听雨“博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杨博文“意思?”
杨博文看着她这双依赖又纯净的眼眸,心底的阴暗角落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更加温和、带着点兄长式开导意味的笑容,巧妙地用“逗”和“可爱”弱化了张桂源话语里赤裸裸的侵略性。
杨博文“可能是看我们温温太可爱了吧?他可能觉得逗你很有趣。”
杨博文“我看过校园网的帖子,有些人说这位学长的性子有些……不拘小节。”
杨博文“他说的话,有时候不必太过认真解读,给自己徒增烦恼。主持搭档嘛,把稿子练好,顺利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别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心情,嗯?”
他温和的话语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过温听雨混乱的心绪。
是啊,张桂源那么耀眼,身边围绕的人那么多,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觉得逗自己好玩?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温听雨“谢谢你啊博文,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好多了……”
杨博文“那就好。”
杨博文“要上课了,调整一下心态吧。”
杨博文微笑着站起身,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面具瞬间崩裂出一道冰冷的缝隙。眼底深处翻涌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阴鸷与寒意。
他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摊开的题集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晃动的,是温听雨提到张桂源时羞涩的脸,是张桂源那只握住她手的画面,是那句如同宣战般的“正大光明”!
无关紧要的事?他在心底冷笑。张桂源对温听雨的觊觎,对他而言,是天大的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侵犯!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让张桂源有机会这样接近她,撩拨她。诗词大赛的主持搭档就是该死的联系!杨博文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酷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比如利用班长的职权,向老师委婉建议更换人选,以学习压力太大为由帮她推掉?还是……制造一些让张桂源自顾不暇的“小麻烦”?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眼神幽深如寒潭。
……
而坐在温听雨前面的段书忆,在杨博文离开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沉的、几乎实质化的怨毒之中!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笔,力道之大,笔尖深深戳进了摊开的笔记本里,划破了纸张,留下一个丑陋的黑洞,如同她此刻被嫉妒啃噬的心。
张桂源!竟然是张桂源!
那个她只能远远仰望、连搭话都需要莫大勇气的校园男神,那个对所有女生都保持着礼貌距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张桂源……他居然主动握了温听雨的手!还说什么“正大光明的心思”?这简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段书忆的心窝!
她的小姐妹课间时还兴奋地跟她八卦过,说这次诗词大赛的主持人,是张桂源学长亲自向老师推荐的温听雨!当时她还不信,以为是谣传。可现在,结合温听雨亲口说出的话……一切都对上了!
凭什么?段书忆的内心在疯狂嘶吼!凭什么温听雨能得到张桂源的青睐?她温听雨有什么好?不就是成绩好点,长得清纯点吗?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肯定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张桂源肯定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嫉妒的毒液在段书忆的血管里疯狂流淌,烧灼着她的理智。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恶毒的画面:
温听雨主持那天,话筒突然没声音?
温听雨的礼服被人不小心泼上墨水?
温听雨和张桂源练稿子时被人撞见举止亲密,然后谣言四起?
或者……干脆让温听雨在主持当天出个大丑,在全校面前丢尽脸面?
……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而冰冷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吓人。
……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温听雨在杨博文的安抚下,心绪渐渐平复,开始认真预习下节课的内容,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粉晕。杨博文则垂眸看着书,侧脸线条温润如玉,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场针对温听雨的恶意风暴,正在段书忆扭曲的嫉妒心催化下,悄然酝酿成型。平静的校园水面之下,暗礁丛生,漩涡暗涌。青春明媚的表象之下,嫉妒与占有欲的毒藤,正疯狂滋长,伺机缠绕上那株带着晨露的清新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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