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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无尽的痛苦和羞辱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温听雨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无数处隐秘的剧痛。
那四个女生的辱骂如同永不停歇的毒雨,浇灭了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镜头冰冷地记录着她红肿不堪的脸颊、凌乱的头发和破碎的眼神。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的放肆谈笑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像地狱的丧钟,敲碎了温听雨仅存的一丝侥幸。
“哟,还挺热闹嘛!”赵婷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烟嗓的嘲讽响起。她如同一只花哨而危险的毒蜘蛛,在一群同样打扮妖艳、眼神刻薄的高二女生簇拥下,款款走来。她身后,那三个穿着运动服、眼神凶狠如同野兽的体育班女生,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们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巷子里本就扭曲的狂热气氛。
段书忆见到赵婷立马跑了过来,脸上露出谄媚而兴奋的笑容,她故意将镜头怼近温听雨满是泪痕和污迹的脸。
段书忆“哎呀婷姐!等你好久了!”
段书忆“快看看呐!咱们‘校花’现在多‘楚楚可怜’呢~”
赵婷走到温听雨面前,用她那沾着一些灰尘的运动鞋鞋尖,轻佻地抬起温听雨的下巴,迫使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下。她眯着眼,如同打量一件垃圾:“啧啧啧,张桂源就喜欢这种货色?左奇函愿意送她回家?王橹杰那种活死人也和她说话?”她发出一串刺耳的大笑,身后的女生们也立刻附和着爆发出更加恶毒的哄笑。
“婷姐,你是不知道,她本事可大着呢!”王莉添油加醋,“装得那叫一个清纯无辜,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就是!看她现在这怂样!真该让那些瞎了眼的男生都来看看!”方晓晓尖声附和。
“录像录清楚点!把她这副贱样都拍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夏姝桐兴奋地指挥着手机镜头。
新一轮更加露骨和不堪入耳的辱骂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高二的女生们显然“经验丰富”,骂词更加下流恶毒,直指温听雨的清白和人格,将她和所有接触过的男生都编排进不堪入目的臆想中。
段书忆等人也不甘示弱,变本加厉地加入这场语言的凌迟。
温听雨被淹没在污言秽语的海洋里,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连哭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绝望的颤抖。意识在巨大的痛苦和羞辱中变得模糊,世界只剩下扭曲的面孔、刺耳的笑声和冰冷的镜头。
“光动嘴皮子多没劲?”赵婷欣赏够了温听雨的惨状,吐掉嘴里的烟蒂,眼神变得阴冷而兴奋,“忆忆,你们刚才那几下,跟挠痒痒似的。让姐的姐妹们教教你们,什么叫‘深刻’的教训!”她对着身后的体育班女生们使了个眼色。
段书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快意,第一个响应:
段书忆“婷姐说的是!咱们都别客气!让她好好‘享受享受’!”
她猛地冲上前,在温听雨还没反应过来时,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耳光扇了下去!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温听雨被打得整个脑袋狠狠撞在身后的垃圾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段书忆“让你勾引张桂源!”
段书忆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夏姝桐也扑了上来,不再是之前的拳头,而是用穿着硬底鞋的脚,狠狠地踹在温听雨蜷缩起来的腹部!
温听雨胃部遭受重击,一阵剧烈的痉挛,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弥漫喉间。
王莉和方晓晓则对着她的后背和腰侧,用拳头和脚疯狂地踢打,嘴里还不停地辱骂着。
赵婷抱着手臂,冷笑着欣赏这一幕,如同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她带来的那群高二女生也在一旁兴奋地加油助威,用最恶毒的语言煽风点火。
那几个体育班的“金刚芭比”终于动了。她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沙袋。一人上前,如同铁钳般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按住温听雨挣扎的身体(尽管那挣扎已经微弱得可怜)。另外两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屠夫,开始“工作”。
她们的拳头,带着专业运动员的爆发力,精准地落在温听雨身体最脆弱、最不易被察觉的部位:
沉重的拳头如同铁锤,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不堪重负的闷响和温听雨破碎的、压抑不住的痛哼;坚硬的膝盖,如同攻城锤,狠狠顶撞在她的大腿内侧和腰侧,肌肉被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不是之前段书忆她们那种带着泄愤性质的殴打,这是系统性的、冷酷的、旨在制造最大痛苦和内部伤害的暴力。她们沉默着,动作高效而残忍,仿佛不是在殴打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处理一堆没有生命的肉。沉闷的击打声在恶臭的巷子里密集地回荡,如同地狱的鼓点,敲打在温听雨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温听雨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只剩下一种弥漫全身的、撕裂般的、无边无际的钝痛和麻木。每一次沉重的击打,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在位移,骨头在哀鸣。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浮浮沉沉,耳边那些恶毒的辱骂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模糊不清。
巨大的冤屈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在身体承受着非人折磨的同时,心灵也被这无妄之灾彻底击垮。她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辩解,像一具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只有身体在无意识的、剧烈的痛楚中微微抽搐。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而绝望的眼神,茫然地映照着巷子上方那一线狭窄、污浊的夜空。
……
而在那最浓重、最冰冷的阴影深处,杨博文如同一尊被冰封的雕像。他手中的手机屏幕,清晰地、残酷地播放着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高清的画面,放大了温听雨脸上每一寸红肿淤青,放大了她身体遭受重击时痛苦的抽搐,放大了她眼中那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绝望的空洞。
“撕碎她们!冲进去!杀了她们!”一个狂暴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咆哮!他的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惨白,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成齑粉。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他精心构筑的理智牢笼。
他看到温听雨像破布一样被踹倒在地,看到她空洞的眼神,看到她放弃挣扎、彻底认命的绝望姿态……那副样子,比他预想中还要凄惨百倍!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带着晨露般清新笑容的温温,那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灵魂都被抽干的躯壳!
心如刀绞?不,是万箭穿心!凌迟剐骨!是灵魂被投入沸腾的油锅!
杨博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佝偻。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
“冲出去!”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巨大的负罪感和保护欲如同海啸般几乎将他吞噬,他无法再忍受看着她承受哪怕多一秒的痛苦,他要把那些渣滓碎尸万段!他要立刻、马上把伤痕累累的温温抱进怀里!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踩碎了地上一个空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如此突兀。
巷子里的施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赵婷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杨博文藏身的阴影方向:“谁?!”
杨博文的心脏猛地一停!瞬间,所有的冲动被冰冷的理智强行镇压!
不能!杨博文!不能功亏一篑!
那个扭曲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看看温温现在的样子!这正是她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她正在经历彻底的绝望,她正在亲手斩断和所有人的联系……这正是你想要的!”
“这些痛苦,这些伤痕,这些屈辱……都是你未来拥抱她时最完美的铺垫,是她彻底依赖你、再也离不开你的基石!”
“再忍一忍……等到她们发泄够了!等到温温彻底坠入深渊、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你再像神一样降临!那一刻,你将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杨博文硬生生地收回了脚步,将身体更深地藏进阴影里,屏住了呼吸。他再次睁开眼时,赤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比万年寒冰还要冷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撕裂的痛苦漩涡。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施暴继续,看着温听雨的身体在拳脚中无助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他像一个最虔诚也最残忍的信徒,强迫自己见证这场由他一手促成的、献祭给他扭曲爱意的血腥仪式。
每一拳落下,都像是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更深的裂痕。但他知道,这些裂痕,最终都将被温温未来那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目光所填满。
为此,他愿意承受此刻这噬心蚀骨的剧痛,愿意背负这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巷子里的暴力还在继续,杨博文在阴影中无声地伫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祭奠着温听雨正在被摧毁的青春,也埋葬着他自己那仅存的、名为良知的东西。时间,在绝望的哀鸣与冷酷的守望中,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他精心计算的“救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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