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店里闷热,让人大汗淋漓。
乐书音坐在店里,盯着桌子发呆。
门帘被人撩起,发出响声,她没抬头看,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老板,我要份肉肠粉,这里吃。”
“好勒,你先坐着哈。”
…………
来店里吃饭的顾客渐多,刚才爽朗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付过去了,老板。”
【支付宝到账5元。】
乐书音即使愣得出神,却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抬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人。
她皱起眉头,刚想一问,那人却先她一步:“你是………乐书音?”
当下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就是想不起来面前这人是谁。
“你是…?”
“你可能认不出我了,我是你高一同学赵俊。”
赵君?均?俊?
她倒是认识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落雁”——昭君。
条件反射下,她拿着那套与外人自然熟络的老办法,不露出马脚地演了出戏。“啊!原来是你!怪不得认不出来了,你都变成大帅哥了。”
赵俊突然被夸,摸了一把头发,接着低头,遮住他那不为明显地上扬的嘴角。
“你还是老样子,逢人就夸,女的夸美女,男的喊帅哥。”
他接着说了句,让乐书音无处遁形。
“记不得我了吧?”赵俊微低着腰,身高太高的原因,让他觉得站如电线杆一样同人讲话,实在不妥。
“没事,好久不见,过得如何?”
被识破演技的那人,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挺好的,你呢?”
“过得好就行,”赵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脚步后撤,“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他刚抬脚要走,突然停住脚转过身,斟酌了一会儿:“你……你和江林…?”
“?”乐书音知道赵俊的意思,赵俊当初是谢江林的朋友之一,但中途出国读高中了,看他问话磕磕绊绊的样子,想必不知道我和谢江林早已无了联系。
赵俊离开已然有三分钟,乐书音摇晃的手还未放下。
原来大家早已长大成人了啊。
以前熟悉的面孔,现在都认不出来了,脑子努力地回忆,还是依旧想不起来。
挡着厨房的门帘被人往两边推开,伸出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乐书音。
“就此打住,妈。”
听到这话,那人顿时垮脸,前几秒出现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
“那是谁啊?”李秀丽手擦着围巾,满脸好奇地看着乐书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同学。”
朝夕相处22年的妈妈,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乐书音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小学同学,记不住人了,没什么印象。”
乐书音顿了几秒,想了一下。
“不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那次之后,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失去了所有联系。
……………
这次寒假上来澜城帮爸妈卖肠粉,出乎意料地碰到了老同学,还是记不住脸了的同学。
乐书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倏忽,她坐起来,从床上跳下。拉开柜子时,一眼就看到了最底下的绿色箱子。
“谢、江、林。”
她默念贴在箱子正面的名字,将贴纸小心撕开,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下一秒将要打开箱子时,她却停住了手,大拇指摩擦着棱盖,一遍又一遍。
她是怎么了?不是自己找出来的吗?怎么不打开呢?
乐书音心里清楚,这箱子里收藏着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她。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她这里却成了收藏品,安静地躺在这箱子里,陷入一片沉寂,面对着黑暗。
每一件他所想传达的爱意,在懵懂无知的青春里,都被她忽视掉了。
轻声的滋啦———
她缓慢地打开了箱子。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堆礼物,转眼间变成了锈迹斑斑的物品。
当初每一件精美的礼物都没能逃过时间的腐蚀,躺在暗不见光的箱子里。
这一放,便是10年。
……………
打开箱子前,乐书音划拉着手机屏幕,拇指转动,点进了QQ音乐。
收藏夹里单独放着一首歌。
这是高二那年,谢江林用粤语唱给她听的。
放学后的教室只剩谢江林和乐书音。
谢江林唱完时,异瞳的双眼都在微微灵动,等着乐书音夸他。
三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他和她大眼瞪着小眼。
“那我再唱一遍,这次认真听。”
“好。”
她从小不在S市长大,高一时从老家转学来澜城,事出有因,父母带在身边才放心。
吉他弹奏的音乐骤止,他没有唱出最后一句。
“好听吗?”
“嗯,好听。”
不过她有些疑惑:“唱完了?”乐书音虽不太精通这边的语言,但心里察觉到异样,谢江林好像比第一次少唱了几句。
谢江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说了假话:“嗯,唱完了。”
……………
乐书音将箱子里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生怕弄坏了。
吱呀一响。
她从床上站起身,拿过桌上的湿巾纸。她拿起那只长颈鹿的粉色笔,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用纸来回擦了好几遍。
擦完还不急着放下,打开笔盖,在手上一写。
果然,笔已经写不出墨了。
她将笔芯拿出来一看,笔芯里满满当当的墨,但却像寒冬结冰湖水的小鱼,被冻住了。这鱼只能僵在那,游不出来,也逃不出去,只能被困在原地,直到冻死。
乐书音自顾自地说了句:原来,我一直在忽视你啊。
她放下那支笔,又拿起放在最边边的五角星手链。
手链的绳子是黑色的,五角星外围有一圈铜铁,将五角星固定住。
五角星………
她将手链戴在手上,抬起手,透过灯光,原先满是锈迹的五角星,此刻却发着光。
就像升旗时,谢江林见她认真望着那面升旗的五角星,他突然靠近凑过头来。
“好看吗?”
她望得出神,见谢江林不知何时凑过来,吓了一跳。
“嗯,当然好看,这是先辈用鲜血打下的江山,他们的荣誉此刻就像旗上的五角星一样,闪闪发着光,永不坠落。”
谢江林望着她的视线看去,点了头。
…………
眼前的单手柄的单车最是生锈不堪。两个圆环的铜片当做轮胎,铁线链接着轮胎,延长至座椅,至车座,紧接着是手柄。
谢江林把这辆单车送到她手上时,看见单车只有单个手柄,她感到疑惑。
她问他,一般单车都是双手开的,那就是两个手柄。你这个为何………只有一个?
谢江林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
他四处转的眼球,好像在忙着欣赏周边风景———周边………都是桌椅的风景。
乐书音是急性子,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怒意渐增。
“谢江林。”
“嗯。”
谢江林立马就回应了她的话,这不是能说吗?怎么问个理由,嘴里说不出来个话。
她刚想表达不爽,却看见谢江林的耳朵透红。
视线往下一低,谢江林的脸也在发红。
她一看到谢江林的满脸透红的样子,一下慌了,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了。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别哭…”
“因为我喜欢单手骑车。”
她没想到谢江林突然就不结巴了,一下就正常了。
她心里嘀咕:真是奇怪,这不是没啥吗?怎么刚才一问就一脸要哭的样子,搞得还以为我欺负他呢。…………
喵,喵,喵————
房门被推开,GG越过地毯,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
乐书音正好抱住它。
这是她高二那年,来帮父母看店时,在公交车站捡到的小猫。
当初见它可怜,自己又没有能力养它,只能摸着它的头,一直不停地说抱歉。
结果小猫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旁边,不吵不闹。
见车来时,她站起身,抬起脚的那刻,小猫的小爪抱住她的脚踝,一直喵喵喵地叫。
实在不忍心,她将小猫带了回来,一直养到现在。
她将小猫放在绒被上,接着擦下一件。
GG反常地滚圈,“啪”的一声————
箱子掉在地上。
乐书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想问它怎么了。想弯腰捡起箱子时,床边上掉落着小纸片。
“嗯?这是什么?”
她将纸拆开,谢江林的一寸照片出现在她眼前。红底的一寸照里,谢江林穿着黑色短袖,留着的短刘海,左边稍长一些。
照片里的他,不爱笑,一脸严肃。
纸下的空白处写着:乐书音vs谢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