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未时,易水河畔。
青衣公子将枣红色的烈风神驹随意撒在一边,手中拎着一个用锦缎包裹住的木盒,还有一节儿外露的柳枝。他把柳枝抽出拿在另一只手里随意的甩着。
“有点矫情啊……”
此刻的想法和上辈子重合,实际上,他现在也仅剩下到今日的记忆了,若非酿好了七盏星夜酒,有些事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那俊俏的公子下意识摸了一下藏在怀中的小册子,心中有种莫名的虚幻之感,但他生性豁达,转眼把这点沉重空虚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叶鼎之!”
靠坐在树干上的人一跃而下,在树边吃草的马打了个响鼻,默默离远了几步。
见到百里东距,叶鼎之眸中镀上了一层笑意:“东君,你来了!……这是什么?”
百里东君抬手将东西递过,眉眼带笑,神情中带着藏不住的少年傲气:“胜过雕楼小筑秋露白的酒,天下第一的酒!”
叶鼎之接过包裹,对这“天下第一”的酒十分好奇,刚想打开包裹看看,却被百里东君制止了:“不急,等你离开再看。”
“好,不过我喝了你这天下第一的酒,不成为天下第一岂不是辜负了你的酒?”
“好啊,那你这个天下第一可不要被我超过去了!”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希望再见时你我都已名扬天下!”
说罢,叶鼎之翻身上马,百里东君将手中柳枝递了过去。
叶鼎之笑着把玩了一下,随后将柳枝插在了衣襟上:“折柳相送,还只在书上看过,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东君,后会有期!”
“保重!”
“保重!”
送走了叶鼎之,百里东君便牵着马在河边懒洋洋的溜达。
再次将小册子拿出来,翻到三日前写下的一页,上面写着:酿七盏星夜酒,赠叶鼎之。
再往后翻,便是最新的一页,那页只写了四个字:凭心而动。
他不日就会和师父离开天启,往后如何,那便凭心而动吧。
叶鼎之离开后,有一杆枪进入了天启,少年枪仙为了一壶酒把自己的枪给输了,但没过几天,少年枪仙的朋友——未来酒仙又赢了回来,胜过了那雕楼小筑的秋露白,七盏星夜酒自此扬名。
————
南诀,叶鼎之将七个小巧精致的酒壶按北斗七星排列开来——这不难,酒壶上贴心的标了对应的星宿。除此之外,木盒里还有一张字条,基本算是:七盏星夜酒的饮用说明。
“日日都要摆一遍,到底喝不喝?”
“师父,我不明白。”
雨生魔纯粹是被外溢的酒香勾引来的,闻言倒有些稀奇:“不明白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雨生魔来了兴趣:“哪家姑娘?漂亮吗?”
随即又想到叶鼎之最近的反常:“是和你那个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若是如此,那女子必定极美,为师早就同你说过,越美的女人……”
“不是。”
叶鼎之道:“不是姑娘。”
雨生魔站姿优雅,撑着的伞却歪了一下,似乎反映了一会儿,才道:“什么?”
“他叫百里东君。”
雨生魔:……
“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学堂李先生的小徒弟。”
雨生魔:……
“亦是我儿时竹马。”
雨生魔:……
叶鼎之游历天下时,曾经问他:天下间何人最可怕?
他当时回答:这天下间最可怕的,是漂亮的女人。
但他似乎说错了,漂亮的男人同样很可怕,不知道镇西侯府的铁骑,自己那脑子坏了的徒弟能撑几轮?
叶鼎之将那七盏星夜酒逐次饮尽,越饮眼神越亮,直至饮尽最后一份,身上忽然有真气蒸腾。
使用不动明王功伤好之后,叶鼎之本身就精进了一层,此刻看着竟是要破境了!这酒竟如此神奇,就连雨生魔都忍不住惊奇。
不过叶鼎之并未破镜,而是将那股要破镜的力量压了下来——破镜太快容易根基不稳。
待叶鼎之再次睁眼,已是明月高悬。
一直守在旁边的雨生魔已经将伞收了起来,见叶鼎之醒了,便要离开。只是离开之前脚步一顿,道:“若要去抢人,记得来跟师父说一声,好久没看过热闹了。”
叶鼎之:……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生魔的话影响,当夜,叶鼎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远千里去抢亲,只依稀知道自己要抢的是个极美的女子。梦中的自己似乎很喜欢那个女子,答应了带她去游历天下,和他一起的有一个使剑的人,一个使枪的人,还有东君。
但没有成功。
这个梦很长,却又很短。
短到叶鼎之睁开眼,外面依然是黑夜。
叶鼎之望着茫茫黑夜,心里空落落的,有点茫然。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在百里东君那看到的那个小册子,梦与现实交错中的茫然心绪里忽然钻出了一点惆怅:东君对我不是喜欢。
此时的叶鼎之还不知道的是,未来几个月他会辗转在相同或不同的梦境里。
远在千里之外的百里东君莫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