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金吾卫护送着一辆马车从乾东城狂奔而出。
父子之战终归没成,再次踏上去往天启的路,却是处处杀机。
重重包围护送的马车中除了杀神百里洛陈,还有一个厨子,一个唱小曲的阿姐,一个美少年,还有一个喂马老头。
而杀机下是各显神通的热闹。
暗河中的执伞鬼苏暮雨,未来家主送葬师苏昌河,暗河谢家谢七刀,昔日的学堂小先生如今的琅琊王,日后的酒仙百里东君,枪仙司空长风,以及七杀将及其后人……
还有——
南宫春水。
“侯爷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你就这么放弃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和娘子说一下,以后这雪月城的城主让你来当,如何?
南宫春水问道。
“听师父的。”百里东君回道。
“那就走吧。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们,回江湖!”
南宫春水白袖纷飞,若仙人驭风,朝着西面方向扬长而去。
百里东君则紧跟其后,路过行馆之后,大喝了一声:“走了。”
百里洛陈坐在屋内,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茶虽醇厚终究无味,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喝酒。
百里家三代都是英雄,列不列王侯,又有何惧?
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担心百里家不是没道理,但百里洛陈不是叶羽,杀神可不会任由他人诬陷谋反。
若真因此定罪,百里洛陈一定不介意把罪名坐实。
但其实皇帝的担心没什么必要,虽说百里家侯位世袭罔替,但一来百里东君志在江湖,二来……
“回头我带他一起回家看您!”
没指名道姓,但祖孙二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百里洛陈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一口酒半上不下差点呛了,心道:回头该去叶羽坟头烧点纸了。
南宫春水扶额,无奈道:“你再喊大点声,整个天启都听见了。”
“就是要让他们都听见!”百里东君回头看了一眼天启城:“凭什么理亏的人高枕无忧,真正受害的人却不得自在。”
“真想把里头的人都揍一顿!”
南宫春水想了想:“现在回去揍?”
“不,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要自己动手!”
南宫春水端起袖子点点头:“也对,毕竟你师父我现在只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师父,我先不回雪月城了。”百里东君道:“我和叶鼎之有三月之约,如今只剩半个月了。我要去找他。”
南宫春水偏头,有几分好奇:“你知道他在哪?”
百里东君点头:“天外天。”
这趟天启之行,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
天外天
叶鼎之缓缓收势,一睁眼,一抹金色自瞳孔闪过,紧接着瞳孔一颤,微不可查的被吓了一跳。
一个藏在角落里的黑影幽幽道:“这武功很邪门。”
虚念功是一门独看天分的武功,足够厉害,也绝对算不上正派。叶鼎之缓缓呼出一口气:“有备无患。”
影子又默默隐退回角落里。
影子本就不善言辞,原本世子下令让他跟在叶鼎之身边是为保护,如今叶鼎之进境飞快,本是好事,但如今的情形却让他有些不安。
十日后。
叶鼎之“再”入廊月福地——梦中见过数次却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第一件事是把身侧的玥卿解决了,把玥卿放倒,跟了一路的影子钻出来,同叶鼎之一起看向躺在榻上那个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玥风城。
“要杀他?”
影子问。
“对。”
石门轰然落下,榻上的人睁开眼,一双妖异的金色眸子看了过来。
影子那张木然的脸看不出情绪:“如果现在路没被封死,我会选择叫人。”
叶鼎之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位影子兄弟,他还以为这位是个独行侠,不过:“来不及,也用处不大。”
人多了混不进来,人少了也没用,除非直接派军队把天外天推了,但这基本没可能。天外天位置特殊,又占雪原,有天然地势优势,谁来打都是吃力不讨好,何况没有发兵的理由,派多了会被怀疑造反,少了打不下来。
除非有绝世高手。
远在雪月城的南宫春水莫名打了个喷嚏。
“阿嚏——”
君玉蹭了蹭鼻子:“小师弟,这地儿挺冷啊。”
是啊,可他一个喜欢江南春色的人,却曾在这片冰冷的雪原呆了很多年,那个时候,恐怕心已经死了吧?
叶羽是北阙人,却灭了北阙,可又给北阙遗族留下了最后一个栖身之地,而十数年后,叶鼎之——叶云又来到这。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一切。
“太冷了,我不喜欢。”百里东君收回目光,那些记忆太过模糊,仿佛隔窗窥影,只有关于叶鼎之的能稍稍清晰一些,仿佛特意在旁边点了一盏明灯。干脆全都抛诸脑后,身形飞快掠过雪原,头也不回的道:“大师兄,这交给你了!”
君玉抖抖袍袖:“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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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在那不算熟悉的冰原上疾行,只靠感觉判断大致方向,隐隐觉得这条路应该有什么人带他……这思绪刚冒了个头,仿佛印证一般 ,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
觉得有点熟悉。
直到他跟随那抹白色身影到石门之前。
“我见过你。”
那是一个即便蒙着面纱也极美的女子。
玥瑶点点头,一掌按下打开石门的机关:“去吧。”
百里东君点头致意:“多谢。”
听见动静,干站着帮不上忙的影子率先看了过来。
“小公子。”
语气里竟有一丝惊喜和急切。
“叶鼎之!”
原本在叶鼎之和玥风城周围胶着的真气被这一声喊的波动了一瞬,紧接着,那股原本自在如风的真气陡然暴虐起来,整个山洞忽然猛烈震颤。
“你要干什么!”
玥风城惊怒交加的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叶鼎之,停下!”
百里东君想上前阻止,那两股胶着的内力却在此时陡然变了——浩瀚暴戾的真气在迅速消失!
山洞的震颤停止时,玥风城已经被叶鼎之一掌挥了出去。
那双瑰丽妖冶的金色眸子看过来的时候,百里东君心中一颤,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东君?”
叶鼎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百里东君提起的气松了一半,上前捉起叶鼎之的手腕,神色凝重。
“我……”
叶鼎之任由百里东君捏着他的脉门查探,方才太过仓促,体内的内力还有些暴虐,正犹豫是闭嘴还是卖惨,一股平和的内力就顺着脉门流入了经脉,暴虐的真气融入其中,只溅起些许水花。
用秋水诀帮叶鼎之将体内的真气理顺一些,百里东君顺势抓着叶鼎之的手腕,拉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廊月福地,只是握着手腕的那只手力气格外大。
叶鼎之选择暂时闭嘴。
君玉老远看到两个人影相携而来,颇为得意的对无相使道:“看来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