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气急攻心原地发疯的无相使就被抛到了一边。
“师兄,你有能阻止真气逆行的法子吗?”
不用百里东君多说,君玉的注意力已经被叶鼎之拽走了。
“入魔了?不对……没有完全入魔,千里火原中蕴藏一缕春风,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状态。”
君玉斟酌了一下,评价到:“真是个大胆的疯子!”
叶鼎之用眼角余光迅速瞄了一眼百里东君,道:“不算大胆,有点经验而已。”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入魔有经验的。”君玉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在“谦虚”还是在嘚瑟:“不过并非完全不可逆转,正所谓‘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生机尚存,若能将‘火’压住,生机便可轮转。”
可燎原烈火如何能压得住?百里东君忽然想起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正在思考生机如何轮转的叶鼎之感觉手腕一松,心中一紧,反手抓住了百里东君的手腕,反应迅捷,脱口而出。
“东君,是我不对。”
然后对上了百里东君带着几分莫名的眼神。
叶鼎之:……
走神了。
君玉也是一愣,心说,这气氛好像不太对。
百里东君抽出被叶鼎之抓住的手腕,脸上不见愠色:“我若在乾东城等你三个月,你本打算怎么做?”
叶鼎之对上百里东君的目光,一时哑然。
他原本做的最坏的打算,是散功重修。玥风城的虚念功已经到了第八重巅峰,他才练几天?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除非铤而走险,以身入魔。
君玉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李先生的弟子个个心思玲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后,轻咳一声,道:“这地儿我没来过,我去……溜达溜达。”
说罢,随便挑了方向,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来拖上轮椅上苟延残喘的无相使,道:“劳烦你带个路吧。”
……
……
“我没想瞒你,东君。”
叶鼎之神色温柔,虽说现如今的情形不算好,但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不似先前总有一根弦绷着。
“不然你揍我一顿出出气?”
百里东君差点气笑了,但对上叶鼎之愈发苍白的脸色又实在笑不出。方才用秋水诀暂时稳住的真气又开始躁动了,君玉把叶鼎之的情形比作火原和春风,听起来似乎问题不大,但在燎原之势下春风只会助长火势,残存的生机只会越来越小,那是两股真气的撕扯。
“攒着吧,现在我先帮你稳住体内的真气。”
秋水诀只能暂时稳住叶鼎之的情况,却没办法像君玉说的那般压住燎原烈火。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叶鼎之脸色好了许多。
没那么难受了,叶鼎之便把自己放平,躺靠到了百里东君腿上,捂着胸口,脸上却不见多痛苦:“东君,好疼啊。”
叶鼎之就这么仰头看着百里东君,从眉眼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唇畔。
真气撕扯时会损伤经脉,但方才冷汗都要下来了叶鼎之也没吱一声,现在明显已经好了不少。
于是开始现眼。
“那你睡一会儿吧”
百里东君佯做没懂。
叶鼎之在冰天雪地里哀叹:“天为被,地为席,还加了羊绒层褥子……”
百里东君忍俊不禁,低头飞快在叶鼎之唇边亲了一下。
“要留在天外天多久?”
叶鼎之笑起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百里东君腰间,好一会儿,才闷闷道:“一年。”
域外之地,大小教派本就很乱,如今天外天又死了个宗主,加上蠢蠢欲动的南诀,二人不必多说,便都明白各自话中的未尽之言。
百里东君:“那便一年为期。”
“要去哪?”
“海外仙山。”
……
悄悄回来蹲在掩体后面偷摸八卦的君玉收回目光,恢复了正人君子做派,本想找无相使分享一番,一回头却发现无相使已经归西了。
“死的真不巧啊。”
无相使无言以对。
叶鼎之身上的问题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秋水诀不够,那便换一个。但有些内功不是有秘籍便能练成的,百里东君自创的内功——垂天,是在天之尽头才感悟而出,没有见过浩瀚的海,又怎会明白什么是无边无际?
三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这一年内,君玉每两个月帮叶鼎之散掉一部分魔气,虽然不如秋水诀温和,但至少能不让魔气吞噬掉那抹生机。
“没事可以多揍人,用掉也是消耗嘛!”
百里东君离开后,君玉如是说。
于是在未来一年,这句话奠定了域外大小教派和整个天外天的悲惨基调。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唯有雪原毫无变化,除了画雪山庄的梅花凋零了一次。
“宗主这一个月来日日都要来这,一呆就是一日,是在等什么人吗?”
“你看宗主擦剑的手法,我觉得是在等撞上门的傻狍子。”
“我看你像傻狍子。”
“南诀那边又来人了。”
“第三次了吧?”
“真不怕死……”
“这次好像是个王爷。”
“你怎么知道?”
“白发仙大人派我过来报信。”
“那你怎么不去?”
面对同伴疑惑的目光,那人苦笑:“宗主越来越喜怒无常了,我……”
话没说完,其他几个和他凑在一起的人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装成了尽忠职守的模样,齐齐抛弃了他。
送信的:……
残阳如血,光落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男人曲起一条腿,坐姿闲散,长剑横着架在腿上,光影错落间宛如神祇,可在其他人眼中,男子却仿若是个嗜血罗刹,让人丝毫不敢靠近。
“禀报宗、宗主,南……”
“让他们滚。”
“是!”
报信的人宛若新生,跑的比兔子还快。
叶鼎之叹了口气,将长剑归鞘,喃喃道:“二十七天了。”
不等了。
“叫莫棋宣去议事堂。”
“是!”
要交代的事这些天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但刚刚转身,叶鼎之忽然听到了有人叫自己。
“叶鼎之……”
脚步一顿。
“叶鼎之!我百里东君来了!”
那声音来得十分迅速,叶鼎之只转了个身,一个人影已经踏着残阳到了近前。
来人虽是一身江湖装扮,却带着几分江湖客没有的矜贵气质,眉眼含笑,对自己的出场方式十分满意。
一年时间,外形长相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但百里东君周身的气场已然与一年前大为不同。
叶鼎之愣住了,这一年来他时常会恍惚,不知道是功法影响还是曾经的梦的影响,有时候他会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不由怀疑,这太巧了,是真的吗?
周遭的人警惕的围了上来。
百里东君扫了一眼,又看向仿佛被梦魇住了似的叶鼎之,心说,明明都收拾妥当了才来的,不至于认不出来吧?遂没怎么犹豫,抬手就是一巴掌。
“叶鼎之?怎么了?”
清脆的一巴掌把周围的人看蒙了。
叶鼎之却清醒了,有点哭笑不得——久别重逢,见到人率先挨了一巴掌。
百里东君没用什么力,见叶鼎之回过神,便要伸手探他脉门,却被反拉住了手。
“先走。”
叶鼎之闪身拉着百里东君回了画雪山庄,留下一圈准备战斗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等在议事堂的莫棋宣收到消息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摆手吩咐道:“别让人去山庄打扰。”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鼎之一样二十多岁就能凭一己之力震慑一众牛鬼蛇神,紫衣在闭关,听到叶鼎之叫他去议事堂的时候莫棋宣自己吊在那儿都想好了。
此时的莫棋宣还不知道,他这口气松早了。
而画雪山庄中。
叶鼎之将百里东君抵在树上,语气中有些控诉的味道:“一年零二十七天。”
再晚来半日就错过了。
百里东君不知道,只解释道:“在天无尽头时间有些模糊,不是故意唔……”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近乎急促的吻打断了。久别重逢的吻漫长又缠绵,带着绵长的思念。
见叶鼎之原本妖冶的金色眸子相较之前淡了几分,百里东君便也将其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逐渐灼热的呼吸仿佛晕染了这一方空间,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
一吻结束,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叶鼎之顺着百里东君脸侧一路吻到侧颈,然后在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百里东君轻哼一声,呼吸都停了一瞬,红晕从耳廓蔓延到了脖颈。
当即反扣住叶鼎之的腰,将二人调转位置,吻了回去。
不怎么温柔,甚至有点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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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有点突然,百里东君没太反应过来,但他对爱的人几乎没有下线,简单想了一下,对叶鼎之,好像没什么是不可以的,于是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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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时候话本看了不少,但没看过这种……他其实不是很了解。
但显然,域外之地,近一年来被称作魔教的地盘上,话本子是十分丰富多彩的。
很快,百里东君从意乱情迷中拎出来的一点理智也没了。
反正,也……也行吧?
叶鼎之最近一直在画雪山庄住,房间内暖炉茶点等一应俱全。
屋外梅花开得正盛,屋内是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乡。
不过很快百里东君就觉得自己没那么行了,这辈子头一次觉得,一夜可以那么长……
第二日清晨,侍从来送早膳的时候,意外的没有见到宗主练剑,然后在门口看到了零碎的衣饰。
石安一向觉得自己还算机灵,于是当机立断掉头就走——他们新宗主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这么大个山庄侍从只留四个——两个看门兼送饭,两个传话兼干一些琐事。
晚送一会儿饭可能没什么,但敲完门可能人就没了。
但走了没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石安当即头皮一麻,心中匆忙拉着苍天祷告了好一会儿,人已经转回来了:“宗主。”
“拿过来吧。”
“是。”
石安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将食盒递了过去,眼角余光扫见自家宗主只披了件外袍,神情堪称温和。
脖子上……嗯,权当没看见。
跟以往随即挑人打吐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厨房收拾一下,然后买点东西过来。”
石安一脸懵的接过那张食材清单,领了任务之后只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发飘,然后后知后觉想起宗主没给钱。
因为平时他们清闲的要死,除了看门送饭根本没干过其他事,据说前任管账的已经死了,他一时间竟然也想不起现在该找谁拿钱,踟蹰间,一转身,遇见了他们白发仙大人。
八卦只有分享出来才有乐趣。
听完石安带有个人色彩的复述,莫棋宣一脸复杂,打消了去找宗主汇报的想法,然后默默掏了钱。
一直到厨房已经焕然一新,临近晌午,百里东君才悠悠转醒。
睁眼刚见到一点阳光,就又合上了眼,习惯性准备蒙头继续睡,但刚一动,身上酸软别扭的感觉传来,记忆回笼了。
百里东君:……
这时候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了他腰间。
“东君?”
“别叫我。”
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依然能听出有些哑。
“吃点东西?”
“不饿。”
“喝点水润润喉。”
叶鼎之把百里东君半蒙住头的被子拉下去一些,把脑袋露了出来。
带着经过加成的起床气再次睁眼,入目不是阳光,是叶鼎之近在咫尺的脸。
百里东君的眼睛生的更像母亲一点,偏向桃花眼,眼尾延伸出去略微上挑,本就十分好看。此刻眼尾的红晕未褪,一眼扫过去,随意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是冰山上惊鸿一瞥的雪莲,天然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惊艳。
叶鼎之喉咙微动,不自然的别开眼。
“水呢?”
叶鼎之微微回神,把水递到百里东君唇边。
百里东君支起身子,就着叶鼎之的手把水喝了,干哑的喉咙舒服了些。
“我的衣……我穿什么?”
想起昨晚这人扯了自己衣服就顺手扔在了院子里,更来气。
叶鼎之目光一顿,百里东君身上穿的里衣是昨夜清洗后换的,他的衣服,稍有些大,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乌发自然垂落,脖颈和胸口的痕迹若隐若现。
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穿…我的?”
“不穿!”
游移的目光落回百里东君脸上,有点食髓知味:“……不穿也行。”
百里东君:“……”
“衣服拿过来。”
叶鼎之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的很低,尾音微微有些拖长:“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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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耳朵却不自然的红了。
“闭嘴。”
叶鼎之却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凑上去。
百里东君很喜欢这种亲法,这是叶鼎之经过实践之后发现的。
然后百里东君就感觉一只手悄悄钻进了自己里衣下摆。
百里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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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低头在对方唇边亲了一下。
“别闹,我去吃点东西。”
下床时动作微微一滞,抬眼便看见衣服就摆在床边不远的桌上,分明早就准备好了。
叶鼎之身形比他高一点,衣服大点不多,又是窄袖,穿上基本看不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