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百里东君略显仓惶的背影出门后,叶鼎之把脸埋在被子里,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百里东君出门后便松了口气,不用人带路就顺着香味摸到了厨房。
东西不用入口,光闻味道,百里东君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
解决完肚子,就该解决正事了。
叶鼎之真气转换的问题其实一年来已经摸到了门道,现在有百里东君以内功帮忙辅助压制便事半功倍了。
太阳西斜时,莫棋宣才来画雪山庄找叶鼎之。
莫棋宣和百里东君只能算认识,并无太多交集,但看到百里东君那一身打扮的时候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停了一下。
黑色的衣服穿在叶鼎之身上往往会给人压迫感,或许是因为百里东君的头发半散着,此刻靠在躺椅上,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随性不羁。
耳听不如眼见,莫棋宣面上八风不动的同百里东君打了个招呼,才说起正事。
“宗主,南诀那边留下的信,他们或许要动兵了。”
叶鼎之接过信封,大略扫了一眼。
整封信大概意思就是:做不成盟友也别挡路,能让个路更好。
看完把信递给了百里东君:“要挡一挡南诀吗?”
域外这些势力多多少少都和北离的有点仇,若是要阻止南诀,怕是很难。
百里东君看完后摇摇头:“不用,我去写封信,待会帮我送往天启。”
第一次离开天启的时候,百里东君曾经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萧若风,另一封送到了萧若瑾桌案上,信中简单赘述了一些事实,包括萧若风出征,皇帝传位给萧若风等等……
如今这个消息送往天启,领兵的会是谁呢?尚且年轻的景玉王会如何选择?
是夜,景玉王府。
这一年来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天启城繁华的表象下已经暗潮汹涌。
但王府这一处小院却十分安静。
传闻中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选——琅琊王,此刻正安静的坐在桌边,同兄长对饮。
“若风,你相信命运吗?”
“兄长,事在人为。”
萧若风如是道。
萧若瑾一愣,随即笑了,带着几分释然,举杯相碰:“说的不错,事在人为。”
————
廊月福地
玥瑶将书册编号后整理归位,一回身,发现书架对面站了个人。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我在哪儿见过你?又为何忘了?”
语气中是纯粹的疑惑。
玥瑶先是怔愣了一会儿,才轻笑道:“这难道不该问你自己吗?”
虽然语调算得上轻松愉快,但百里东君莫名从这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他心中其实隐隐有种感觉,忘记面前的女子是自己的决定,如今确认过了,便也不在纠结:“对不起啊,把你忘了,那便重新认识罢,我叫百里东君,那日你帮了我很大一个忙,作为报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玥瑶垂眸,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绕过书架,走到百里东君面前:“不过举手之劳,那日就算你没在,我也会进去,但你那日救了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确实让人伤心。”
“伤心”两个字从玥瑶嘴里吐出来,玩笑的语气下似乎还藏着某种其他的意义。
百里东君一愣。
玥瑶轻笑:“那便给我酿一壶酒吧,这里有点冷,要暖一点的酒。”
百里东君一口应下:“好。”
“如果你愿意,可以不必呆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叶鼎之从层层书架后走近。
二人互相点头致意,玥瑶回身继续整理书册:“这里很好。”
叶鼎之却道:“我要离开了。”
一年时间将这些零散的势力整合起来,除了慑于叶鼎之的武力,更多是对于权力和力量的渴求,天外天从名不见经传到如今令人仰望,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归顺呢?归根结底强大才是根源。
玥瑶整理书册的手一顿,面纱下,似乎是叹了口气:“我说过要在此地守孝三年。”
其余的,便交给棋宣和紫衣吧。
曾经的天外天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现在的天外天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百里东君问:“你是玥风城的女儿?”
倒不是想不到,只是玥风城那个老疯子能生出这样的女儿着实让人惊讶。
玥瑶只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施施然离开了。
————
“天伏教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
出了廊月福地,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二人沿着特定的路线返回。
“嗯。”
叶鼎之安静的反常。
百里东君从来有事就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叶鼎之少有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停下脚步,目光对上百里东君的目光,伸手解下百里东君腰间的酒猛灌了一大口。抵抗风雪的酒很烈,喝得又太急,呛得微微有些目眩:“之前有个人对我说……方才的姑娘是你喜欢的人。”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谁说的!我……”
“南宫春水。”
百里东君话音顿住了,他几乎一瞬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自己之前大概是喜欢过那个姑娘的。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放下了很久,灰尘积了两尺高,忽然提起来,就像吹起了一层浮灰,大概知道了这层灰底下埋着什么。
除了“原来如此!”之外,另一个念头紧跟着跳出来:等等,他没有喜欢别人!
“我只喜欢你一个!”
可是不记得的事要怎么说!?
还没等百里东君想好,就看见叶鼎之眼睛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脑子里怎么解释的想法烟消云散:“其实你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对吧?”
叶鼎之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用带着点笑意的眼睛看着百里东君道:“我吃醋了。”
百里东君有点想笑,拿过酒壶晃了晃,提议:“都是粮食酿的,不如喝酒?”
叶鼎之一挑眉,故意拖长语调:“那我要暖一点的酒。”
正仰头喝酒的百里东君差点一口酒喷出去,好不容易把酒咽下去,抬腿在叶鼎之小腿上踢了一下。
“好好说话!”
“不许我喝吗?”
叶鼎之双手抱臂,下颌漫不经心的微微抬起,吃醋吃的理直气壮。
四目相对,叶鼎之眼睑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呛出的颜色——这人刚刚一口气灌了半壶的烈酒。百里东君忽然仰头含了一口酒,一把拽住叶鼎之的衣领,倾身凑了上去。
酒香一瞬间在唇齿间弥漫,烈酒带上了温度,入喉时温和了许多。
天下间独一份的酒。
回去的路上,惯常见自家宗主冷脸的天外天众人头一次看见顶着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的宗主,一道并肩而行的依然是那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
于是自此之后天外天之内的八卦又多了一则。
这些回到画雪山庄的二人自然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