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去读别人的文章,我看见一个没听过的好听词汇、或者让人觉得新颖的一句话,我总是急于把它记下来,当典故用在我的诗或者文章里。我把自己写的破烂用华丽的辞藻堆砌起来,那些文字终于美丽起来,更适合拿给别人看。长此以往,我于是想,我借鉴过的别人是否也借鉴过别人?我想当然认为是,也对这事不以为然,我总是听各种语文老师说:背下来,用下去,那便是你的了。
但是,如果我有这么美丽的词汇,大家想必都去看我的文笔了,会有人在意我的思想吗?或者说,我用了那么多美丽的词汇,曾经写出过我的思想吗?
我是年轻的,这是一定的,在我的眼界里,这个世界远比我印象里更加春和景明,我比想象中还要幸福,我甚至没什么可以抨击的,我是学着别人写出那些针对性的文字,这就像我必须用华丽的辞藻去形容一件事一样——在我心里,这个世界美好到难以描述出别人的沧桑。
我似乎不是一个善于写文章的人,我把它归咎于我没眼界、我的年岁不够长,我只知道要用美丽的文字,却忘了用平实的语言。我想,真正的文采大概不是用晦涩的雅称去代替每一个平庸的词,而是用伟大形容渺小,用渺小形容伟大。
如果你留意过我写的诗,或是我写过的文章,你不难发现我是喜欢写雪的,雪出现的尤为多,另一个常出现的则是海、或者带走海的元素的东西……大约是吧,就像是浪花、沙滩之类的。但是我其实没去过海,但是现在的媒体很好,我在家里也能看到真实的海,只是我从不承认。我在那篇没有结果的《原来》里写过我与海的第一次见面,那符合一个小孩子对海洋所有的想象。梦里是否是有颜色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里的天空那样蓝、那里的水那样清澈……单凭这点,我敢肯定我家有资金能去的海绝对不是这个样子,而且很有可能一点边不沾。
海是我梦里的第二故乡,但只在梦里,只有梦里的海才是迷人的。我不知道那一滩水让我执着的点在哪,我不是没见过湖水或者江水,而且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看江时总觉得它无边无际,我小时候对海的描述也是差不多,但是我清楚江水不是海,我依然不承认,江不如海漂亮,或者,不如我想象中的海漂亮。
我说我喜欢写雪,到底不是喜欢雪;到底是不是喜欢雪呢?我不知道。它在我生活的地方太常见,它就像还在货站工作的父母——总能见到的,而且一定能见到。小小的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就像知道冬天一定会下雪。
雪其实不好看,当然也许是因为我见得多了才觉得不好看。下雪了,爸爸总要辛苦些的,路也滑,白茫茫一片晃的人眼睛睁不开,我自然没理由觉得它好看。所以我经常问自己,我一定要写雪吗?我为什么喜欢写雪呢?——大概是身份吧,我这样回答自己。我是北方的孩子,这冰封的世界里有大山、有盛开的花儿朵儿,到这都是别的地方也有的……雪不一样,我拼尽全力去描写雪、一次又一次的提到雪,那像我得不到的海一样,南方是见不到雪的。雪是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是我万千思绪的载体。我想,一个北方的孩子会爱雪的,就像他们爱这片土地一样,我们爱着的东西是一样的,我们爱着这人间的生生不息。
我又常常想,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地方既有雪又有海吗?有吧,如果一片海的某处会冻结,就一定会下雪,两极大概是那样的,假如那里有人住的话……他们是幸福的,他们能看见海,也能看见雪;他们是不幸的,他们既能看见海,也能看见雪。
人总是向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们会同时对雪和海失去兴趣。但不重要,因为他们总会向往别的,他们可能会向往大城市、向往山……那这个世界上会不会下有一个地方有雪、有山、有海、有大城市,有着所有人向往的东西呢?——不会的,十全十美的地方没有姹紫嫣红的执念,也不会有充满希冀的人。因为一个地方一旦什么都有了,那它就是万物复苏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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