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紫宸殿灯火通明。
云筝指挥着宫女们布置宴席。按萧煜吩咐,今晚宴请的是刚从北境回朝的几位将领,其中就有赵岩。想到可能从他口中得知父亲临终情况,云筝心如擂鼓。
"酒要温的,殿下不喜冷酒。"她对一个小宫女道,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溜进了后厨。是三皇子身边的太监!
云筝借口取醒酒汤跟了过去,躲在门外听见那太监对厨子道:"这坛酒是三殿下赐的,务必让赵将军多饮几杯..."
待太监离开,云筝立刻进入厨房,假传萧煜口谕:"殿下吩咐,今晚所有酒水需经我手。"
厨子虽疑惑,但不敢违抗皇子近侍,只得交出酒坛。云筝悄悄取了些许品尝,舌尖立刻感到微微麻痹——是慢性的"醉仙散",服用后三日内会神志不清,最终癫狂而死。
她趁人不备,将那坛酒换成了普通陈酿,又将毒酒藏在自己房中。刚做完这些,就听见前殿传来嘈杂声——宾客到了。
云筝整理衣襟前去伺候。殿内已坐了五位将领,赵岩赫然在列。他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掩不住。看到云筝,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萧煜端坐主位,见云筝进来,微微颔首:"上酒。"
云筝为众人斟酒,到赵岩时,借着衣袖遮掩,将一枚蜡丸滑入他手中。赵岩会意,假装咳嗽将蜡丸含入口中。
酒过三巡,萧煜忽然道:"赵将军驻守陇西多年,不知近来北狄动向如何?"
赵岩放下酒杯:"回殿下,北狄今冬异常活跃,屡犯边境。我军因粮草不足,只能固守,无力出击。"
另一位将领叹道:"若朝廷调拨的军饷能及时到位..."
"军饷?"萧煜冷笑,"不是半年前就拨了吗?"
赵岩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确实拨了,但到手的不足三成。末将多次上奏,却石沉大海。"
云筝心头一震。这就是父亲被诬陷的"贪墨"案!
萧煜把玩着酒杯:"此事由三哥督办,本宫倒要问问,军饷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慌张闯入:"殿下!宫中急报,皇上突发昏厥,传所有皇子即刻入宫!"
众人哗然。萧煜起身,面沉如水:"诸位且饮,本宫去去就回。"他转向云筝,"你随侍。"
云筝连忙跟上。出了紫宸殿,萧煜却并未往皇帝寝宫方向去,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路。
"殿下?"云筝不解。
萧煜脚步不停:"父皇病得蹊跷。三哥刚在酒中下毒未遂,宫中就传来急报,太过巧合。"
"殿下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萧煜赞许地看她一眼:"不错。若我所料不差,此刻紫宸殿已遭人搜查。"
云筝心头一紧:"那些军报!"
"无妨,重要文书我已转移。"萧煜停下脚步,"你回去盯着,看是谁在捣鬼。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不要声张。"
"是。"
云筝匆匆返回,远远就看见紫宸殿外多了几个陌生侍卫。她绕到后院小门溜进去,躲在帷幔后观察。只见一个黑衣人正在翻检萧煜的书案,赫然是日间那个送毒酒的太监!
那太监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封信,正欲打开,云筝急中生智,推倒一旁的花瓶。
"什么人!"太监厉喝。
云筝装作刚进来的样子:"奴婢来添灯油。公公这是..."
太监将信藏入袖中,冷笑道:"三殿下命我来取些东西。你既看见了,就别怪咱家心狠!"说着抽出一把匕首扑来。
云筝侧身闪避,却被扯住衣袖。挣扎间,她的衣襟被扯开,露出锁骨下一枚火焰形胎记。
太监见状,突然瞪大眼睛:"你...你是..."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咽喉!
云筝惊愕回头,只见赵岩持弩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姑娘没事吧?"
"赵将军!"云筝慌忙拢好衣襟,"你怎么..."
"七殿下料定有人会趁机作乱,命我暗中保护。"赵岩收起弩,从太监袖中取出那封信,"果然是为这个。"
云筝好奇道:"那是什么?"
赵岩犹豫片刻,还是展开给她看。是一张拓印,图案古怪似龙非龙。
"这是...前朝玉玺的印迹?"云筝不解,"七殿下为何收藏这个?"
赵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云姑娘,你可知你母亲的身份?"
云筝一愣:"家母出身江南苏氏,是..."
"不。"赵岩摇头,"你母亲是前朝末代公主,为避祸隐居民间。你锁骨下的火焰胎记,是前朝皇室血脉的标志。"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云筝踉跄后退:"不可能!我母亲明明是..."
"苏夫人是你养母。"赵岩低声道,"你生母在生下你不久就被今上赐死。云尚书当年冒险将你救出,视如己出抚养。"
云筝脑中一片空白。难怪父亲从不让她随意外出,难怪母亲看她的眼神时而忧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赵岩将信递给她:"七殿下一直在查前朝遗事,恐怕...他已知道你的身份。"
云筝手微微发抖:"他会告发我吗?"
"我不确定。"赵岩叹气,"但今日他既命我保护你,应该暂无加害之心。姑娘千万小心,这秘密若传出去,必死无疑。"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岩迅速将太监尸体藏好,拉着云筝躲入侧室。
"记住,"他临别时低声道,"你父亲确实死了,但临终前要我转告你——'玉在匣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云筝含泪点头。这是父亲常对她说的诗句,意思是真金不怕火炼,只待时机到来。
赵岩刚离开,萧煜就回来了。他面色阴沉,显然宫中情况不妙。
"皇上怎样?"云筝强自镇定地问。
萧煜冷笑:"说是昏厥,实则中了毒。太医院束手无策,倒是三哥'恰好'从西域求得解药,立下大功。"
云筝心头一凛:"这是...苦肉计?"
"不错。"萧煜目光锐利,"你这边如何?"
云筝如实禀报,只隐去了自己身世那段。萧煜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太监临死前,似乎认出了你?"
云筝心跳如鼓:"他...他可能认得奴婢是云家女..."
萧煜没再追问,只是道:"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去休息吧。"
云筝行礼退下,却在转身时被萧煜叫住。
"云筝。"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会下棋?"
云筝一怔:"略知一二。"
"明晚陪我下一局。"萧煜说完,转身进了内室。
这莫名的邀约让云筝困惑不已。她回到自己小屋,取出藏在床下的毒酒和那枚白玉佩,泪如雨下。父亲死了,母亲生死未卜,而自己竟是前朝血脉...这深宫之中,她还能相信谁?
窗外,一弯冷月挂在树梢,如同她此刻孤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