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宣府中,宣煜和宣夫人忙着筹备二人的成婚事宜,宣夫人叫了十几名绣娘来绣制嫁衣,宣神谙总是心不在焉,时而望着窗外发呆,时而拿起针线又放下。
翟媪看着她的模样,摸了摸袖中的发簪,还是没有给她,轻声开口:“女公子,在想何事?”
宣神谙微微叹了口气:“翟媪,我这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翟媪轻轻握住她的手:“女公子,老奴知晓您心中纠结,只是这婚事都在筹备了,别再想了。”
正说着,宣煜走了进来:“阿姊,这嫁衣的样式你可还满意?”
宣神谙看了一眼,神色淡淡:“阿煜,你决定就好。”
宣煜察觉出她的异样:“阿姊,你到底怎么了?莫不是还在想着陛下?”
宣神谙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这几日总是梦到从前在宫中的日子。”
宣煜无奈地说道:“阿姊,事已至此,你就安心嫁给景行吧。明日我要回宫一趟,几日就回来了。”
宣神谙微微点头,眼神却有些迷茫。
宣煜快马加鞭回到都城,进宫面见了文晨。
崇德殿里,文晨正在批奏折,宣煜上前行礼,文晨笑着扶起了他:“阿煜,怎的回来了?”
宣煜撇撇嘴,坐在了椅子上:“陛下,阿姊和谢景行要成婚了,我可是按你说的没告诉她。”
文晨手中的笔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微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她能得幸福,朕也安心了。”
宣煜走上前,头伸到文晨眼前,白了他一眼:“姐夫,那你呢?你幸福吗?”
文晨微微一怔,轻拍了一下宣煜的脑袋:“莫要胡言,朕身为一国之君,天下安稳,百姓安康,便是朕之幸福。”
宣煜轻哼一声:“你就是嘴硬,什么都憋在心里,和越妃夫妻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她的坦率,直性。总是这般苦了自己。”
文晨无奈地笑了笑:“阿煜,你莫要再说朕了。你此番回来,可还有其他事?”
宣煜叹了口气:“后宫之主走了,前朝不给陛下施压吗?尤其是越氏,陛下该如何处置阿姊?阿姊又要与谢景行成婚了,这天下人该如何说阿姊,陛下该知道。”
文晨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朕自会处理好前朝之事,不会让神谙受委屈。至于天下人的议论,随他们去吧。”
宣煜看着文晨,心中满是无奈:“陛下,那今日就把圣旨下了吧,让我带回寿春吧。”
文晨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朕这就拟旨。”
不多时,圣旨写就,文晨将圣旨交到宣煜手中。
宣煜接过圣旨,红着眼眶起身:“姐夫,保重。”
宣煜怀揣圣旨,快马加鞭赶回寿春。
进到正厅,宣煜让翟媪喊出宣家众人接圣旨,众人纷纷跪地,宣煜看了一眼宣神谙后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宣氏,德容兼备,夙夜在宫,劳心劬力。然朕察知皇后早已心有所属,当年与朕成婚实乃迫不得已。朕心怀恻隐,不忍误皇后终身。今特赐皇后离宫之权,许其回宣氏,自行择良人婚配。皇后从此可脱皇家羁绊,重归自由之身。愿皇后往后余生,情有所依,福泽绵长。 钦此
宣煜读完圣旨,宣神谙泪流满面,谢景行在一旁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宣煜拿着圣旨走到宣神谙面前:“阿姊,接旨吧。”
宣神谙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泣不成声。
宣煜不忍的搀扶她起来:“阿姊,莫要再哭了,一切都落定了,其余的陛下会处理的,以后你和景行可以实现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了。也脱离了皇后这个枷锁了,可以去青春作赋,山野颂歌了。阿姊该高兴才是。”
宣神谙抬起泪眼,声音哽咽:“阿煜,我这心里不知为何,却没有半分喜悦。”
谢景行眉头紧皱,神色忧虑:“神谙,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
宣煜叹了口气:“阿姊,不管怎样,圣旨已下,已成定局。大婚后你慢慢的就适应了。”
这时,太子子昆带着二皇子子宴也来了,众人看到子昆赶忙行礼,子昆笑了笑,温和的开口:“不必多礼。”
子宴跑到宣神谙面前拉着她的手:“母后,父皇说让我来找你,还说让我以后都和母后在一起,母后,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了。”
宣神谙一把将子宴拥入怀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子宴,莫要胡说,父皇不会不要你的。”
宣煜看着子昆:“子昆,怎么我前脚回来,你后脚就到了?”
子昆挠挠头,笑了笑:“舅父,父皇让我带着子宴来的。”
宣煜眉头微皱,疑惑道:“陛下可有说为何让你们来?”
子昆咬着唇:“父皇说让我带子宴来,把子宴留在······母后······阿母身边,解阿母的相思之苦,父皇说我和子鸢已经长大了,子宴还小,需要阿母。”
宣神谙听完,泪水如决堤之水:“陛下…… 他总是这般为我着想。”
子宴听着子昆的话,撇着小嘴:“皇兄,那我是不是见不到父皇,母妃,大皇姊,二皇姊和子端了。”
子昆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子宴的头:“不是的,父皇说了你要想我们了,就让舅父带你回宫去看看我们。”
子宴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好吧,那皇兄,你让子端莫要霸占着父皇,让父皇等我回去。”
子昆笑着应道:“好,皇兄记住了。”
宣神谙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愈发酸楚。
子昆站起身看着谢景行,笑了笑:“谢叔父,父皇告诉我你和阿母要成婚了,我想拜托您好好照顾我阿母,我阿母身子不好,您就多费心了,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莫要让阿母受苦,请您受我一拜。”说罢,就向谢景行行了一礼。
谢景行连忙扶起子昆,郑重说道:“殿下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宣神谙满眼感动地看着这一幕。
子昆转头看着宣神谙,握上她的手:“阿母,父皇让儿带给您一句话。”
宣神谙一怔,忙问道:“子昆,陛下说了什么?”
子昆红着眼:“父皇祝您和谢叔父,岁岁常相见,朝朝亦同欢,年年常相依,日日皆平安。”
宣神谙听完,泪如雨下,哽咽着说道:“陛下…… 他……”
谢景行搂住宣神谙的肩膀,轻声安慰:“神谙,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自己。”
宣煜红了眼,别过头擦去泪痕,子昆:“阿母,莫要哭了,好生照顾自己,儿要回去了,子宴您照顾好他。”
宣神谙忍着心痛,点了点头:“子昆,你回去要多加小心。”
子昆又看了一眼宣神谙,这才转身离开。
子宴扯着宣神谙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阿母,我会乖乖的。”
宣神谙摸了摸子宴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宣煜不吭声的回了房里,对着宣夫人说:“阿静,我心里烦闷不已。”
宣夫人轻拍着宣煜的背,柔声道:“夫君,究竟所为何事让你如此烦闷?”
宣煜叹了口气:“哎,我······我不能告诉你,我替陛下委屈。”
宣夫人一脸疑惑:“夫君,你这样说妾更是担心,你不说清楚,妾如何能为你解忧?”
宣煜起身看了看外面没人,又坐回了宣夫人身边:“那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否则陛下知道了该责罚我了。”
宣夫人连忙点头:“夫君放心,妾定守口如瓶。”
宣煜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当初谢景行是舅父一人所杀,陛下没掺和,还把他救了,可阿姊听信舅父的话,一直不信陛下说的,常年对陛下冷淡,陛下知道阿姊心里只有谢景行,前阵子就放了阿姊成全了他们,阿姊一直不知这事,陛下给我下了圣旨不让我告诉阿姊,我······我一直在骗阿姊,谢景行是我救得,我还不让谢景行和翟媪告诉她,你也别告诉。”
宣夫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竟有此事?那陛下也太委屈了。”
宣煜无奈地摇摇头:“谁说不是呢,陛下对阿姊一片真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宣夫人皱起眉头:“那如今阿姊要与谢景行成婚,若是日后知晓了真相,该如何是好?”
宣煜咬咬唇:“那我也不知道,陛下说阿姊心中无他,她知不知道都不再重要了。”
宣夫人轻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夫君,那咱们往后行事可要更加小心,万不可让阿姊知晓此事。”
宣煜点了点头:“我自然明白,只盼着此事能就此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