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媪坐在塌边,心疼的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宣神谙:“女公子,把汤药喝了吧。”
宣神谙微微皱眉:“傅母,放那吧,等会儿再喝。”
翟媪微微叹气:“女公子莫要再多想了,既然咱们已经在这里隐居了,那……便放下陛下,放下都城的一切吧,太子和大公主都大了会顾好自己的,好在二殿下一直在你身边陪着呢,莫要再想旁的了。”
宣神谙眼角流出泪来:“傅母,你说……他会怨我恨我吗?我一次又一次抛下了他。”
翟媪轻轻为宣神谙拭去泪水,柔声道:“陛下那般爱您,又怎会怨您恨您,他定是希望您能好好的,侯爷不是说陛下明白您心中的顾虑,也让您完成心中所愿,在这山间过上幼时那般肆意洒脱,快快乐乐的日子,您不想让陛下为难,陛下也不愿强迫您,虽说彼此不能相见,但……心中有便足矣了。”
宣神谙听了翟媪的话,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可我好想他,我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一月了,就算在都城彼此不能相见的日子里,也没有这般久过,夜里总以为他在我身边,可一醒来……却是一场空。”
翟媪心疼地抱住宣神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女公子莫哭莫哭,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宣神谙伏在翟媪怀中,抽泣着说:“傅母,我真的受不了了,这日子太煎熬。”
宣煜拿着桂花糕走了进来,看到宣神谙在哭,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慢慢走过去勉强笑了笑:“阿姊,我买了桂花糕,把药喝了吃些吧,吃完我们去山间走一走吧。”
宣神谙慌忙擦去泪,嘴角扯出一抹笑:“好,你先出去看看阿静和两个孩子吧。”
宣煜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宣神谙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对翟媪说道:“傅母,把药给我吧。”
翟媪连忙把药递过去,看着宣神谙一口口喝下。
喝完药,宣神谙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就走了出去。
宣夫人陈静怡过去挽着她的胳膊:“阿姊,我们去山间走走吧。”
宣神谙笑着点点头,三人带着翟媪,子晏和宣意知去游玩了。
走到一棵桃树下,正值春日桃花开的正艳,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与那日在紫桂别院与文晨赏到的无差别,宣神谙望着纷纷扬扬的桃花,不禁愣住了,思绪瞬间飘回了与文晨在紫桂别院的时光。
宣煜察觉到她的神色,心中一紧:“阿姊,我吹笛你和阿静伴舞可好?”
陈静怡自知宣煜话中的意思便缠着宣神谙撒娇:“阿姊,我嫁给阿煜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跳舞呢,今日让我一睹风采可好?”
宣神谙微微回过神来,看着陈静怡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宣煜,笑着拍了拍陈静怡的手:“好,今日阿姊就满足你。”
宣煜拿出笛子,轻轻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在桃树下回荡,宣神谙和陈静怡翩翩起舞。
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宣神谙的舞姿优美动人,此刻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只有这片刻的欢愉。
翟媪看着笑颜如花的宣神谙也笑了笑,子晏和宣意知在一旁嬉笑打闹着,一曲终了,宣神谙微微喘息,脸上泛起红晕。
陈静怡笑着鼓掌:“阿姊,你跳得真好,我都看痴了。”
宣神谙笑着摇摇头:“许久未跳,都生疏了。”
树丛中两个身影若隐若现:“陛下,咱们该回了。”
文晨侧头擦了眼角的泪:“景行,你还爱她对吗?”
谢景行微微一愣:“陛下知道的不是吗?”
文晨笑了笑:“是啊,朕都知道,你们本就该一直在一起的,是朕······朕不该与她藕断丝连的。”
谢景行连忙跪地:“陛下,切莫如此说,是臣福薄,与神谙有缘无分。”
文晨连忙扶起他,苦笑一下:“朕与她·····才是有缘无分啊,景行······去陪着她吧,莫要让她再苦了,此生是朕对不住她,往后你要一直陪着她,要让她平安快乐,再续你们青梅竹马的缘分。”
谢景行眼中含泪:“陛下,神谙心中并无我您是知晓的,臣以为与神谙和离,你们就能好好在一起了,可没想到却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文晨望着宣神谙所在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你去吧,这是你们从幼时便在一起的地方,有许多难以割舍的回忆,你去陪着她吧。莫要说我来过,我不想再有奢望了,我与她······一开始就是错的。”
谢景行望着文晨,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抱拳行礼:“陛下保重,臣去了。”
文晨取下腰间宣神谙那日送与他的半枚玉佩递给谢景行:“把这玉佩替我还给她吧。”
谢景行接过玉佩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宣神谙几人正坐在树下赏花,谢景行慢慢走近:“神谙——”
宣神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讶:“景行?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回到这里来了?”
宣煜也吃了一惊:“景行,你······你如何知晓得?陛下他?”
谢景行神色慌乱,下意识看了看文晨所在的方向:“嗯,陛下告诉我的,他不知你们在何处,只跟我说了幼时隐居的地方。”
宣神谙微微皱眉,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了那里,似有所感文晨也来了这里:“他来了对吗?”
谢景行故作不知:“谁?我自己来的。”
宣神谙的目光紧紧盯着谢景行:“景行,你莫要瞒我,他是不是来了?”
谢景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陛下让我带他来的,他找到我说你和阿煜回到隐居的山上了,他不知晓在哪里就来问我了,我便带他来了,陛下······陛下还说让我留在这里陪你,并把这枚玉佩还给你。”
宣神谙接过玉佩,眼眶瞬间红了,急切地说道:“他人呢?”
谢景行叹了口气:“此刻陛下与曹常侍只怕已经下山了。”
宣神谙闻言,泪水夺眶而出,转身就要往山下追去。
陈静怡连忙拦住她:“阿姊,莫要冲动。”
宣煜又气又心疼:“阿姊,你这是做什么?是你要离开他的,是你不想让他因为你而为难的,也是你决意和他断了情分的,你现在下山去寻他那一切不就都回到原点了吗?难道你还要一直和他偷偷私会下去吗?你不愿他为了你回宫的事和前朝大臣起冲突,也不愿他为了你伤心,更不愿皇后为了你伤神。你处处为旁人着想可有想过他们是不想你这样委屈自己的,姐夫是想你这一生平安快乐不要再像往日那般忧郁自苦,所以他事事想在你前面不想你烦心,回宫之事姐夫夜夜难眠的想法子,可你不想让他为难就私自坚决的要离开他,皇后身怀有孕本是高兴的事可姐夫却忍着失去你的伤痛还要日日扬着笑脸去看顾皇后,还要面对众大臣对你的非议,还要和子昆、子鸢解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又离开了。姐夫那日问我‘既然还是要离开为何又要去招惹他’,阿姊,这话你该怎么回答他?”
宣神谙被陈静怡拦住,脚步顿住,仍是泣不成声,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仿佛那是与文晨最后的联系。
宣煜的一番话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身子微微颤抖着,心中满是懊悔与痛苦。
是啊,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怕给文晨带来麻烦,怕成为他的负担,可如今,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离开文晨,自己的心仿佛被生生撕裂,那种痛,深入骨髓。
“阿煜,我…… 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以为离开是对他好,可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他在身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快乐。” 宣神谙哽咽着说道,泪水不停地滑落。
宣煜叹了口气:“阿姊,现在前朝对你回宫的言论定会随着你的离开而不再提起了,但现在你还不能见姐夫。”
宣神谙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我想见他,哪怕就一眼。”
宣煜看着她这般痛苦,心中也不好受:“阿姊,姐夫把玉佩还给你,又让景行来陪你,他明知你与景行的从前,明知景行对你的情意,可他还是让景行陪在你身边,那他或许······是真的要放下你了。景行,姐夫必定还跟你说了别的了吧?”
谢景行默默地点了点头,神色黯然:“陛下确实还说,希望我能好好照顾神谙,让她重新过上开心自在的日子,就像从前在这山间一般。他说…… 他与神谙之间本就是错的,说我和神谙本就该是一直在一起的,是他不该与神谙藕断丝连,不该回头和她在一起的,陛下还说让我·····与神谙再续青梅竹马的缘份。”
宣神谙听着谢景行的话,只觉得心痛难忍:“不…… 不会的,他不会放下我的,他怎么能……” 宣神谙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双眼,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想要从上面汲取一丝文晨残留的温度。
陈静怡赶忙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阿姊,你先别急,或许陛下只是一时气话呢,他对你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呀。”
宣煜叹了口气:“阿姊,咱们离开时你不是也想姐夫能慢慢忘了你吗?”
宣神谙身子一僵,她确实曾有这样的想法,可当这一切似乎真的要成为现实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我…… 我以为我能狠下心,可我做不到啊,阿煜,我离开他,自己这心里就像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宣神谙泣不成声,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静怡紧紧地扶着她,轻声安慰道:“阿姊,你先别太难过了,先把身子养好再和陛下相见也不迟。”
宣煜皱着眉头:“阿姊,如今皇后怀有皇嗣,还是双胎,姐夫要顾着皇后和皇嗣还要顾着前朝,还要想着与你的事情,已是疲惫不堪了,先让他缓缓,让皇后先把皇子平安诞下这才是宫里的头等大事。”
宣神谙听了宣煜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可眼神中的悲伤却丝毫未减。
“阿煜,阿静,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如今阿姮的身子最重要,只盼她能好好地诞下孩儿。”
山下文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山上,轻声呢喃:“神谙,你和他好好在一起吧,像你们从前那般亲密,愿你长命百岁,永远快乐无忧。”
曹成跟在他身后,文晨长叹一口气:“曹成,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