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影子从沙丘后缓缓浮现时,叶枫正处于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领队王叔厚重的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 “噗嗤” 声,腰间的牛皮水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属搭扣碰撞出细碎的叮响。当马车帘幕被掀开的刹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淡紫色裙裾带起的兰花香,温婉而雅致;绿色束身衣裹挟的薄荷味,清新而灵动,宛如沙漠中突然绽放的两朵异花,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死寂。
“姐姐你快看!沙底下有只手!” 十六岁的羿星蘅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跃了过来,鹿皮靴尖轻轻踢开表层沙粒,露出叶枫苍白如纸的手腕。少女蹲下身时,背后的弓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好奇地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叶枫毫无血色的脸颊,“喂!醒醒啊!别装死呀!” 她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的啼鸣,带着未经世事的活泼与纯真,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
羿云蘅掀开面纱的动作优雅如风中白莲,淡紫色的衣袖轻轻拂过叶枫的额角,丝绸的微凉触感让他不自觉颤了颤。“脉相紊乱却有剑气流转...” 她的指尖停在叶枫腕间,面纱下秀眉微蹙,如同春日里笼着薄雾的远山。“王叔,他还活着。”
王叔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古铜色的额角因警惕而爬满皱纹,常年在沙漠中奔波留下的晒伤痕迹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小姐别忘了,半月前沙盗就是用剑气划伤了三辆马车。” 他的声音像风化多年的岩石,沙哑而粗粝,每个字都带着沙漠商队特有的沧桑与戒备,“去年咱们在玉门关外救的那个刀客,后来...” 话音戛然而止,却让空气中弥漫起沉重的寒意。
“可他在流血呀!” 星蘅突然急得跳脚,猛地扯开叶枫的衣襟,露出腹部狰狞的紫黑瘀伤。那些伤痕下,银线般的剑气如同活物般游走,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荧光,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皮肤下闪烁。“姐姐你看!他的伤口在发光!” 少女眼中闪烁着惊奇与不忍的光芒。
云蘅的指尖轻轻覆上叶枫的心口,那里传来的不规则跳动,竟与她腰间的归墟玉佩产生微妙共鸣。玉佩表面的纹路泛起淡淡光晕,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羿家祖训:见落难者如见同胞。” 她转身时,面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温润如玉的下颌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王叔,把他安置在我的马车里,星蘅的药箱借我用。” 话语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商队的篝火在沙丘间燃起,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夜空。叶枫的意识漂浮在虚实之间,听见帐篷外传来激烈的争论声。“不就是多喝半袋水吗?我昨天还看见你偷偷给老黄的骆驼多喂了两把苜蓿!” 星蘅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靴子不耐烦地碾着沙地,发出 “沙沙” 的声响。王叔的低笑混着烟草的味道飘来:“小祖宗,那骆驼跟着我走了七年沙路,比你还金贵...”
马车帘幕被轻轻掀开,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笼罩着端着药碗的云蘅。叶枫的视线穿过她的袖口,看见腕间戴着的青铜护腕 —— 那是羿家子弟特有的信物,护腕上刻着的麦穗纹章。药碗凑近时,龙葵与灵砂混合的独特香气钻入鼻尖,这是只有上古医者才知晓的续脉药方,带着岁月沉淀的神秘气息。
“别怕,这是醒神汤。” 云蘅的声音像沙漠中隐秘的清泉,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当瓷勺触碰嘴唇的瞬间,叶枫突然看清了她面纱上的暗纹 —— 那是归墟木的年轮图案,与青要山古树树干上的符文别无二致。药汁流入喉咙的刹那,体内沉寂的剑气突然沸腾,顺着药液的路径疯狂涌动,加速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他甚至听见自己断裂的经脉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如同寒冬过后枯枝抽出新芽时的欢快脆响。
帐篷外,星蘅正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羊皮褥子铺在叶枫的铺位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王叔你瞧,他喝了姐姐的药就流泪,准是被我们的善心感动啦!” 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王叔无奈的叹气混着篝火噼啪声传来:“我看是被你倒药时烫到了 ——”
叶枫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在彻底睡去前,他的灵魂力如展开的羽翼,“看” 见商队众人的灵息在夜色中闪烁:王叔的灵息像燃烧的胡杨,虽历经风沙侵蚀,却依然粗粝而坚定;星蘅的灵息如同跳跃的流萤,明亮而无拘无束;而云蘅的灵息,竟与归墟木的脉动一般,带着包容万物的温润。这些灵息交织成网,将他轻轻托住,如同沙漠中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等待着苏醒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