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沙丘的第七日,叶枫终于能支起身子靠在车辕上。阳光穿过车帘缝隙,在他手背投下细碎金斑,那些曾如游丝般的剑气,此刻已凝结成肉眼难辨的银线,在静脉下织就若隐若现的剑网。他摸着腹部淡褪的瘀伤,发现伤口周围竟泛着麦穗状的微光 —— 这是归墟木剑气与众生之力融合的印记,每当星蘅蹦跳着钻进马车时,微光便会悄然隐没。他可不希望被人过多的关注。表面上,他仍维持着虚弱的神态,指尖搭在车辕上时故意透出几分颤抖,唯有眼底掠过的微光,泄露着体内剑气如暗流般的涌动。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龙葵草气息,那是云蘅每日为他煎制的疗伤药。叶枫半阖着眼,听着星蘅摆弄弓弦的声响,忽然想起青要山深处那座被藤蔓缠绕的石碑,上面同样刻着麦穗与箭矢交织的图腾。
"快讲快讲!外面的世界真的有会飞的仙鹤吗?" 羿星蘅跪坐在羊毛毡上,弓箭横在膝头,尾指无意识地勾着叶枫的袖口。少女耳坠上的银铃随动作轻响,与车外风沙撞击车辕的声音交织成趣。她膝头的箭袋绣着麦穗与箭簇的图案,针脚细密得像是某种古老阵法,每当叶枫的指尖掠过图案边缘,布料下便会传来微弱的灵力震颤。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些麦穗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箭袋表面轻轻摇曳。
叶枫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故意压低声音:"何止是仙鹤,青要山的归墟木能直通天际,树叶上的露珠能照见前世今生。" 他忽然瞥见车帘外云蘅的身影顿了顿,面纱下的睫毛轻轻颤动 —— 这个细节让他想起青要山归墟木上的符文,与羿家护腕上的麦穗纹章如出一辙。当星蘅追问归墟木是否真的能让人飞仙时,他鬼使神差地补充:"我曾在归墟木下见过剑鸣宗的壁画,初代祖师的剑穗上,就绣着和你箭袋上一样的麦穗。" 说罢,他不经意地摸了摸藏在怀中的残破剑穗,那里还残留着青要山的草木气息。
星蘅的眼睛亮起来,弓弦不觉绷直三寸:"那你见过我们羿族的射日弓吗?听姐姐说,弓身是用最后一只金乌的喙骨制成,弓弦则是后羿的头发所化,至今还藏在祖祠的归墟殿里。"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偷偷看过哦,弓身上刻着的星图,和沙漠夜空的倒悬九星一模一样。" 少女说话时,发丝间飘散出的薄荷香气,与车厢内的药味混在一起,竟让叶枫想起了月瑶发间的茉莉香。
叶枫的指尖在杯沿顿住,脑海中闪过虫洞乱流中看见的星象 —— 九颗暗星排成箭矢形状,正是星蘅描述的倒悬九星。他忽然意识到,中州的沙漠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上古射日之战留下的灵脉伤疤,而羿家的传说,正与他体内的归墟木剑气形成微妙呼应。他望着车窗外翻滚的沙浪,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羿弯弓搭箭,箭矢划破苍穹,九个太阳相继坠落,炽热的光芒将这片土地灼烧成了如今的模样。
"它们躲进归墟海,把海水蒸成毒雾。" 叶枫忽然注意到车辕木头上的虫蛀痕迹,竟与密室壁画上的归墟图案相似,"但后羿的箭能追着星光跑,最后一箭射中太阳的脚踵,你猜怎么着?坠海的太阳把海底的恶蛟惊醒了,那蛟的鳞片比城墙还厚,吐出来的水比墨还黑 ——" 他正说着,车厢突然剧烈晃动,一杯凉茶泼在了他的衣襟上。
"小姐!前方沙地有异动!" 王叔的喝令打断了对话。星蘅立刻弹起身,羊皮靴在车厢底板踩出闷响,弓箭已搭在肩上。叶枫被她带得踉跄,却在扶着车壁时,敏锐感知到地表下传来类似蚯蚓钻土的震动 —— 频率规律得反常,每七次震动间夹着一次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某种暗号。更诡异的是,震动中夹杂着微弱的咒文波动,与他在青要山密室听过的启动阵法如出一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咒文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