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悄无声息地在耳畔掠过,带来一丝凉意。夜幕低垂,星辰点缀着深蓝的天穹,祝书禾随手披了件外衣,脚步放缓,独自走出屋门。她来到那片熟悉的空地——与马文才曾经放风筝的地方。仰望星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马文才坚定的目光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马文才“书禾,我是认真的。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只是迟迟未下定决心。直到昨天你冲进火场找我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你在我心中的分量。那种感觉……既欢喜又害怕。尤其是当你在我怀里闭上眼的时候,我真的慌了。当时我暗自发誓,只要你能醒过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祝书禾“真的什么都可以?”
马文才“是。”
祝书禾垂下眼帘,躲避着马文才灼热的视线,指尖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心底纠结成一团乱麻。挣扎再三,她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轻而冷
祝书禾“那以后,不要再说喜欢我的话了。我们之间,仅仅是同窗好友,仅此而已。”
马文才“你说什么?书禾,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祝书禾的回答让马文才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他无法理解,在她分明对他有所在意、甚至流露情愫的情况下,为什么如今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祝书禾“马文才,你听不懂吗?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些话了。”
马文才“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马文才死死盯着面前低着头、目光闪烁的祝书禾,眼眶渐渐湿润。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非要从她口中得到一句明确的答复不可。
祝书禾深吸一口气,知道若非表现出足够的决绝,他绝不会相信。她竭力压抑住内心的不舍,忍住泪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郑重说道
祝书禾“是,马文才,我不值得你喜欢。”
马文才“好,祝书禾,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了你失了分寸。”
话音刚落,马文才转身离去,背影融入夜色之中。祝书禾坐在床沿,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她才终于忍不住压抑的哭声,呜咽起来。
房间外传来王兰和王蕙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王蕙“这是怎么回事?马文才又发什么脾气?”
王兰“小蕙,去拿块干净的帕子来,然后把门锁上。”
王兰低声吩咐着妹妹,尽管王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照做。待王蕙离开后,王兰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王兰“祝姑娘,小蕙已经走了。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祝书禾“你……你怎么……”
王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王兰“给你把脉时摸出来的。男子与女子的脉象不同,再加上你平时的一些习惯,与其他学子截然不同,我就猜了个大概。我斗胆问一句,你哥哥祝英台,也是女子吧?”
祝书禾默默点头,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对王兰说道
祝书禾“王姑娘果然聪慧,我的确是女子。还请王姑娘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王兰点点头,恰在此时,山长夫人也跟着王蕙走了进来。她看着刚刚病愈的祝书禾,眼底透出几分怜惜,伸手用帕子轻轻擦拭掉祝书禾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
山长夫人“可怜的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祝书禾“师娘……”
一旁的王蕙听到动静,忍不住插嘴道:
王蕙“还不是那个马文才,刚才他还摔门就走呢!”
祝书禾“不是他的错,是我惹他生气了。”
山长夫人抬手摸了摸祝书禾的脑袋,接着安慰道
祝书禾“师娘,我……”
祝书禾再也压抑不住,扑进山长夫人的怀里低声啜泣。王蕙站在一旁满脸疑惑地看着姐姐,王兰则轻轻叹息一声,在王蕙耳边低声解释了一番。王蕙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祝书禾——原来她与祝英台都是女子,为了读书假扮成男子!
在山长夫人的安抚下,祝书禾的情绪逐渐平复,随后将自己的顾虑与想法和盘托出。听完后,山长夫人笑了起来,温柔地说道:
山长夫人“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接受呢?”
祝书禾“我……我做不到全心全意地爱他,就连毫无顾忌地喜欢他都做不到,我怎么能接受?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山长夫人低头轻笑,握住祝书禾的手,继续劝慰道:
山长夫人“书禾,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要瞻前顾后。从你为了他奋不顾身冲进火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那一刻起,现在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呢?书禾,听从内心的声音吧,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祝书禾望着天边的落日,心头一阵复杂。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吗?可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这样的啊……事情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原本只是想阻止马文才成为祝英台与梁山伯之间的阻碍,如今却发现自己彻底深陷其中。
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伫立在大树下,手中握着一只兔子风筝,目光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祝书禾。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迈开步伐缓缓朝她走去。然而祝书禾完全没有察觉,直到马文才站在身后,她才猛然转身,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他。
祝书禾“你……”
祝书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马文才微蹙眉头,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马文才“这么晚出来,也不多穿点衣服,你还想再生一场大病不成?”
祝书禾“你怎么……”
马文才站在祝书禾身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
马文才“睡不着,想来放风筝。”
他挥了挥手中的兔子风筝,递向祝书禾
马文才“来吗?”
祝书禾缓缓抬起手,正要接过风筝时,忽然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缩回了手,摇了摇头。
马文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马文才“怎么,现在连放风筝都不愿意跟我一起了吗?”
祝书禾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揪住衣袖。马文才紧握着手中的风筝,注视着祝书禾的侧脸,轻轻叹息了一声。
马文才“我明白了,祝小姐。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请你放心。”
说罢,他径直转身离去。祝书禾缓缓抬头望着他的背影,靠在栏杆上,捂着嘴低声哭泣。
经历过那场火灾之后,山长夫人为马文才与祝书禾重新安排了宿舍。两人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却变得沉默寡言,关系日渐降至冰点。
周围的学生们发现,曾经形影不离的二人如今竟分道扬镳,不禁纷纷感到奇怪。这天,所有学子围在榜单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一幅画上:画中是一个躲在柜子里偷偷哭泣的男子,角落里还附着一行小字——“躲在柜中的胆小鬼,马文才”。
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书院。当祝英台与祝书禾一同前往学堂时,无意中听到了关于此事的议论。祝书禾心中一紧——如果被马文才知道,恐怕又要大发雷霆了。他的自尊心极强,这种被公开羞辱的事情无疑是往他心底再添一刀。
想到这里,祝书禾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祝英台察觉到妹妹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祝英台“书禾,你怎么了?”
祝书禾“没事,我们走吧。”
教室内,王蓝田正与秦京生等人嘲笑马文才。然而没过多久,马文才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将王蓝田暴打一顿。其他学生纷纷躲到角落,生怕惹怒了这个满腔怒火的年轻人。王蓝田捂着头,对着马文才大喊:
王蓝田“是梁山伯,梁山伯画的!”
听到这话,马文才的动作骤然停下,眼神变得阴狠。梁山伯!他双拳紧握,迅速起身离开了学堂。
与此同时,梁山伯正与祝英台、祝书禾并肩而行。迎面走来的马文才让祝书禾微微一愣,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马文才完全忽略了自己,径直走向梁山伯,并在对方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祝英台“山伯,马文才,你在干什么!”
马文才“梁山伯,我跟你没完。”
马文才说完,抓住梁山伯的衣领,试图再度出手。祝书禾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挡在他们中间。
祝书禾“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马文才“你让开,这跟你没关系。”
祝书禾依旧一步不让,这让马文才更加愤怒。他抬手指着梁山伯,质问祝书禾:
马文才“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喜欢他?”
祝书禾“马文才,你胡说什么!”
马文才“祝书禾,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此时的马文才像是受了伤的野兽,脆弱又凶狠。祝书禾叹了口气,平静地回应道:
祝书禾“我只是不想你酿成更大的麻烦,也不想冤枉好人。”
梁山伯“文才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误会我,我们好好谈谈,有什么话说清楚。”
梁山伯捂着胸口,艰难地往前迈了几步。马文才眉头紧皱,拳头攥得更紧,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几人来到凉亭中,马文才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听罢,祝英台立刻反驳道:
祝英台“山伯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王蓝田简直是在血口喷人!”
祝书禾“王蓝田的话你也信,你是气昏头了吗?”
马文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祝书禾身上。然而,他并未开口,只是默默将头转向一旁。
祝书禾见状,轻声说道:
祝书禾“这件事一定和梁兄无关。多半是王蓝田偷偷见过你那件事,所以借机爆料,还故意嫁祸给梁兄。只要我们取下那幅画,对比字迹,真相自然就清楚了。”